他开始觉得有些难过。
始终注视着心上人的岳一宛,将对方脸上的细微神情变化尽数收于眼底。
“你在想什么?”
他低下头去,嘴唇轻轻擦过杭帆的眉梢,“可以告诉我吗?”
反手握住了酿酒师的衣襟,杭帆看向对方翠绿色的眼瞳:“我在想,地里还没有被采收的那些……它们要是知道自己辜负了你的期待,会不会也感觉得愧疚,或是伤心?”
酒窖灯光温柔,杭帆的眸光也在轻微晃动。
他说的是葡萄,但又似乎是在说些别的什么。
而岳一宛吻了吻他的发旋,道:“虽然结果可能会有参差,可能会不尽如人意,但葡萄从未真正地辜负过我。
因为我和它们一起努力过了。”
他说,我从没有对它们袖手旁观,也从不坐等上天的垂怜。
每一年,为了得到更好的葡萄,酿出更好的酒,我都毕尽了自己的一切智慧、经验与努力,尝试过了所有的办法,做出过各种各样的补救。
就算留下了遗憾和不甘,首席酿酒师说,只要我还没有放弃,只要葡萄藤还没枯死,我们总还是可以从头再来过。
“我们会有办法的。”
这里每一句说的都是葡萄,但直视着杭帆眼眸的时候,岳一宛分明又在说些别的什么:“就像这场雨一样,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半个多月来的起早贪黑工作,让岳一宛的眼下浮出了淡淡的一抹青黑。
但这完全无损他的英俊,反而让杭帆更加迫切地想要亲吻他,沿着微笑的唇线,到笔挺的鼻梁,再至舒朗的眉峰,他想亲吻这个人千千万万遍。
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放晴不到三日,天气预报中的暴雨如期再临。
杭帆睁开眼的时候,风声正在窗外尖利地呼啸。
天色暗沉,豆大雨点重重地砸在酒庄玻璃上,好似有鬼怪在窗户上抓挠。
床的另一侧是空的,连余温都早已冷却。
岳一宛在床头上留下了字条,他去新酒厂里跟进酿造工作,“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在那个扁着嘴的表情简笔画边上,首席酿酒师如是写道。
床头柜上,玻璃碗里盛着绿豆沙小元宵。
杭帆心领神会地把刚才的字条翻了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我赌十块钱,你根本没准备吃早饭。
目前看来应该是我赢了。”
杭总监笑骂一声,提笔就在字条上画了个十块钱的纸钞。
画完之后,他才意识到岳一宛并无法立刻就看到自己的回复,这让杭帆觉得有些寂寞。
“我也很想念你。”
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他默然自语。
但身为一头极具自我管理意识的社畜,小杭总监深知自己并没有时间用来进行徒劳地感伤——工作日历上,硕大的几排红字死线,正冲着他张开血盆大口。
距离双十一购物节还有两个多月,Harris已经在罗彻斯特酒业的所有工作大群里反复强调了上百遍,“你们所有人的业绩,都要由双十一来检验!
这是我给你们立下的军令状!
业绩不达标的,统统休想拿奖金!”
担心自己的企业微信会被公司监视审查,同事们各个都只敢怒而不敢言,只能接二连三地在小群里发出了“哈哈”
“算了”
的表情包。
隔着半个中国的距离,杭帆都能感受到总部大楼里的那股压抑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