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被蒙上眼睛拉磨的驴,它绝不会知道,自己明天到底是照旧要上工拉磨,还是会被送进屠宰场,做成驴肉火烧与阿胶。
员工的个人意愿,在公司看来,或许也和一头驴子没什么两样。
“多想也无用,”
压抑着心头的锐痛,杭帆还要反过来安慰她道,“就算那天真的会到来,我也只能把每一天的工作都当成最后一天,全力以赴地去完成。”
就算人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他想,至少我还能在有限的时间里,不让自己留下遗憾。
杭总监心意已决,苏玛深知自己劝不动这人,便只能趁着宝贵的休息时间,向杭老师播送一些总部八卦。
“不过说到Harris,这人前阵子还春风得意的,老在会议上说什么‘罗彻斯特先生非常重视’云云,最近却又突然性情大变,天天疑神疑鬼,要求所有人都不得把工作文件带出公司,恨不得一下班就把大家的工作手机和工作电脑都扣下……哎拜托,他都没有一点自知之明的吗?就我们每天做的这些狗屁不通玩意儿,谁稀罕来偷啊?”
抓紧赶工中的小姑娘,一边狂戳平板电脑,一边又骂骂咧咧道:“我们忙得都快死掉,结果Harris突然把以前积压的一大堆项目预算都给批了下来。
天啊,他还不如彻底驳回呢,现在这样,要做到什么时候才做得完……我看连财务部门都忙不过来!”
一听“预算”
二字,杭帆可就不困了。
他立刻支棱起了耳朵:“Harris那吝啬鬼,现在竟然开始批预算了?!”
杭总监查了下自己递进系统里的预算申请,沮丧地发现好事并未降临到自己头上:“……怎么也没见他给我批一点儿啊?”
苏玛问他申请了多少,杭帆回答说也就只有几万块。
“我当时想着,等到这个榨季结束,微型纪录片的最后几集也就刚好做完。
正巧赶上双十一,雇两个外包的摄影和灯光助理过来,把收尾的几集拍得更加精致一点,再顺带拍几支网络小广告,这也很说得过去吧?”
他并没有提及自己腿伤还未痊愈,爬高俯低都不方便的这件事。
而他的孝顺徒弟嗤得一声笑了出来,“几万块?那杭老师您还是彻底死心吧。”
苏玛说,“Harris和他手下那群人,最近都只拣着金额数字大的项目批。
像是谢咏,刚续上了代言约,这次的拍摄就很受重视。
还有隔壁市场部要投放在电商平台的双十一广告……嗐,光这两个项目,就是好大一笔天文数字哩!”
而我,我连一百万长啥样都没见过。
小姑娘唉声叹气道,Harris真大方,一口气批出去十几个这样的项目。
果然嘛,不是自己的钱,花起来就是不心疼。
“要不然,您把预算做高点儿?”
她提议道,“说不定数字越大,Harris就越重视呢?”
给杭帆听得,直把一张漂亮脸孔都皱成了苦瓜。
“我要有这美国时间去做假账,还不如亲力亲为地把活儿干掉得了!”
他在心里稍微加减乘除一番,又十分疑惑地补充问曰:“但就拍个海报与视频,哪儿就花得了这么多钱?付给谢咏的代言费不都是单独另算的么?”
苏玛倒是心大,说哎呀管他呢!
无论公司的钱流去了哪,反正都不会流向她和杭老师手里。
“还不知道今年双十一能卖成什么样,集团都已经把年会的场地给定好了,好像是包了阿那亚海边的度假酒店,只邀请各个业务部门的优秀员工参加。”
一边向杭老师通风报信,苏玛一边鬼鬼祟祟地窃笑起来:“可依我看,就今年这光景,咱们集团的那些奢侈品牌,卖气怕是不一定好吧?”
只有优秀员工才配去参加集团年会。
苏玛在那里笑得嘎嘎叫,谁稀罕哪!
我可巴不得能在家落个清闲。
她说:“不管它是大中华区的集团年会也好,还是罗彻斯特酒业的庆功表彰晚宴——没有切切实实地给我加薪,这就都是骗子行为!”
把时间往前倒退十年左右,那会儿,正是罗彻斯特大中华区生意最好做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