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法国皇后玛丽·安托瓦内特就是在……」
这个年纪的岳国强,连“红葡萄酒”
是哪几个字都不晓得。
而再那之后,还要过上整整十年,他才会漂洋过海地来到地球的另一端,与Ines一起坐在街边餐厅里,再度听到那首母亲曾经哼唱过的歌谣。
那是电影《卡萨布兰卡》的插曲。
坐在掉了漆的钢琴边,女歌手嗓音沙哑地唱道:“Theworldwillalwayswelcomelovers,astimegoesby。(任它岁月漫长流逝,世界总将拥抱眷侣。
)”
岳国强想,如果母亲活到现在了的话,也应该正与这位女歌手同样年纪。
而Ines与他一样,童年记忆完全称不上是美妙。
她每每说起自己的小时候,话题总离不开那些永远干不完的活:早晨起来要先喂家里的牲畜,上学之前要帮妈妈把全家洗好的衣服都晾晒出去,中午得给父亲兄长与酿酒工人们送饭,下午还要再把还脏污的锅子与餐具带回家里。
洗酒桶,洗箩筐,赤着脚在满地混着酒泥的污水里跑来跑去,弄脏衣服还会被妈妈厉声呵斥……
而岳国强给她自己放牛打猪草的故事,讲什么是生产队,什么是粮票,什么是计划经济。
他描述小孩子如何帮家里攒工分,说自己和弟弟从小就最期盼过年,因为一年到头就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猪肉。
那会儿已经来到了1990年,中国的粮食供应短缺问题已经基本得到了解决,粮票制度即将被彻底取消的讯息也已飞快地传向了海外。
而岳国强握着Ines的手,心里想的是:如果我能和她结婚,如果我们能有个孩子……
我们的孩子,将永远不必再经历我们过去那样的生活。
所以,在Ines说她无论如何都想亲自养育自己的孩子的时候,岳国强举双手双脚赞同。
他知道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忽视是什么感觉,也很清楚地明白,有个不着家的控制狂父亲是什么样的感觉。
而他想成为比自己的父母更好的人,想给这个还未出世的孩子一个更加圆满幸福的童年。
但他和Ines还是太低估“养育小孩”
这件事了所需花费的精力了。
或者说,他们完全没有料到,岳一宛这个小混蛋竟能有如此之大的破坏力。
三月大的岳一宛,精力却比奥运选手更加充沛。
这小子几乎没有一刻不在发脾气:嚎叫,哭泣,挥拳踢脚,在入夜之后更是变本加厉的声嘶力竭。
「你想要什么?你是饿了?还是想要妈妈?」Ines在葡萄园里工作,家里只剩还没去公司的岳国强与两个保姆,手忙脚乱地在只有几个月大的岳一宛身边围成一圈:「我的天,Iván,你别哭了,你的嗓子都快哑了,Ines回来非得杀了我不可……」
那时候,他以为小婴儿时期的岳一宛是最难搞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学会走路和说话后的岳一宛,还能在再次刷新这一辉煌的个人记录。
「不。
」这是三岁的岳一宛最常说的一个词。
你得多吃蔬菜。
——不。
你该去睡觉了。
——不。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颗糖。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