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杭帆断断续续地拆了一个多月,把这些花里胡哨的碗碟毛巾与抱枕,渐渐在房间角落里堆成了小山那么高。
单论经济价值,它们都并不是什么贵重到绝对无法舍弃的东西。
可欢笑的回忆附着在其上,又令它们珍贵得令人心碎。
九个月的生活,说长不长,可将它们全部打包收拾起来,却繁琐得如钝刀割肉般难受。
然而这说短也不短的一段人生,在被连根拔起又仔细折叠之后,竟也只是为杭帆的返程之路多添了几只纸箱而已。
无可奈何,却又实在荒唐。
0621。
杭帆将行李箱拖出门外,最后一次在门锁上输入自己的密码,并将它还原重置为初始的0000。
0621。
他又在空中虚按了一遍,终于放下了手。
此后,这里就再也不是杭帆的房间。
“等Antonio醒来之后,绝对会哭着给你打语音,质问为什么不让他早上再和你告别一次的。”
早上七点,岳一宛陪着杭帆登上了飞机。
小杭总监难得在凌晨四点半就起床,这会儿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安全带刚一系上,他就已经在男朋友的肩头睡得昏天黑地。
“这就是我不让Antonio来送机的原因。”
在落地虹桥机场之前,这是杭帆含糊嘀咕的最后一句话:“他昨天都已经哭够久了……”
工作日上午的虹桥枢纽,地面交通状况自然也糟糕得一如既往。
站在一眼望不到头的漫长队列里,岳大师终于后知后觉地发问:“我们这是等打车吗?还是在进行企鹅大迁徙?用软件叫辆专车会不会更快一点?”
“当然不会。”
杭总监语气平静,脸上却已露出了绝望社畜的标准微笑:“你现在叫火箭来也没用,外环高速会平等地堵死所有人。”
岳一宛失笑,低头亲了亲恋人的额发,“听起来你对这种事情很有经验嘛。”
“我可是曾经每周都要在虹桥飞两回的。”
汹涌人流推着他们往前走,让杭帆感觉自己像是一只正在迁徙的候鸟,必须紧紧抓住恋人的手,才能不被风暴冲散:“个人最高记录,是在堵车过程中从头到尾地打通了一款新游戏。”
与他十指交握的酿酒师,啧啧地发出了不知都市疾苦的感叹:“瞧瞧,瞧瞧,这就是人类文明结出的苦果啊!”
杭帆的房子租在某个老式小区里,道路狭窄,连出租车都开不进去。
楼里也没有电梯,只能扛着行李箱徒步走上六层。
在岳一宛“您这生活作风还真是艰苦卓绝”
的调侃声里,小杭总监的耳朵也不禁有些发红:“其实,这个……我是从大学毕业开始就住这儿的,主要是因为离地铁站近嘛。
后来又嫌搬家麻烦,就一直都没有挪窝。”
大学刚毕业的那阵,杭帆也不是没有向往过市中心。
但只稍微在租房市场上问了一圈价格,美梦的肥皂泡就被立刻戳了个粉碎。
而白洋,这个本地土著,还动不动就要语重心长地给他做安全教育:什么?才五千块一个月?南京西路?这都不是凶宅不凶宅的问题了,你要小心啊杭帆,那卧室墙里可能还砌着好多人呢!
可即便是眼前这么间又老又破又小的房子,对于刚毕业的杭帆来说,也足以称作是一笔不菲的支出。
站在防盗门前,他一边摸着口袋里的钥匙,一边窘迫地给男朋友打起了预防针:“我这里,呃,确实是面积比较小,而且环境也比较一般,肯定和酒庄那边没法比……”
他说的是大实话。
一厨一卫的老式居所,统共也就只有三十多平。
在塞进了书桌、床铺、衣柜和单人沙发后,这室内竟连一处能容两人并肩而立的空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