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回家休假,向来是杭艳玲心中的一桩大事。
尽管杭帆再三婉拒,但她还是坚持要来火车站接人。
“辛苦什么啦?你上次就没让我来接!”
杭帆还没出站,她就已远远地看见了自己的孩子。
快步迎上前来的同时,她还要伸手去接杭帆的行李:“这次要回来住好几天呢,怎么就带这么点衣服?这怎么够穿呀?待会我们上街给你再买几身!”
杭艳玲的长发是早上新吹烫过的,柔顺的发卷落在梅子粉的大衣上,是永不过季的娇俏。
江南湿寒,她却穿一身米色格呢的连衣裙,外头还很时髦地叠戴了两根杭帆给买的长项链。
杭总监只让她略略掂了掂自己的行李,便又利落地将箱子拎回了自己手里,赶忙道:“衣服肯定够穿的。
妈,咱们先打车回去好吗?这里人太多了……”
“好好好,就听你的。”
杭艳玲笑着搡他一把,“现在你是大人,我是小孩啰?哎呀,看哪儿呢?打车这边走!”
出租车的后排座位里,杭艳玲拈起儿子身上的衣服,仔细在指尖捻了捻,笑了:“这次回来,别的都没变,就是衣裳变得漂亮起来了。”
细细描画过的长眉之下,秀美眼眸向杭帆投去一个打趣的神情:“是怎样,现在终于开窍了?突然这么会打扮,是不是谈恋爱了呀?女朋友给你买的?”
当妈的似是无心笑谈,做儿子的那个却吓得差点从座椅上弹射出去。
强抑住心头滚过的惊雷,杭帆佯装自若地笑了一下:“年会的衣服而已,妈,不用想那么多的。”
可他哪里知道,杭艳玲做了几十年的纺织女工,手上摸过的衣料种类,少说也得数以万计。
她虽然辨认不出法国时装屋的当季新款,但只消一翻针脚,一摸面料材质,廉价与昂贵,立刻自见分晓。
见杭帆羞于承认,她也只好不再多说。
但想到自己已经有了个尚未谋面的儿媳妇,杭艳玲还是偷偷扭过头去,轻轻笑了两声。
这实在是一座很小的城市。
出租车没驶出多远,新落成不久的小区就已遥遥在望。
“我瞧你最近太辛苦,所以这两天在家,可得好好补一补才成。”
两人还没到家,杭艳玲已经高高兴兴地报起了菜单:“中午给你炖了鸽子汤,加了黄芪和山药的。
记得要全吃完啊,不许剩下来!
晚上想吃什么?我看到市场上有甲鱼卖,给你做点红焖甲鱼好不好?对了,我前阵子才刚跟抖音上学了一些新菜呢,胡萝卜炖羊肉,很好吃,也很补呢,你要不要也试试?”
“不要胡萝卜!”
电梯间里,成年已久的杭帆小朋友,陡然发出了抗议的惨叫:“其他都可以,但是我不吃胡萝卜!”
锁芯清脆地咔哒一响,杭艳玲笑得温柔:“可是胡萝卜对眼睛好呀,小宝,你都长这么大了,难道还要挑食喔?天天对着手机电脑,这工作多费眼睛啊,偶尔也是要吃两口胡萝卜的嘛!”
“我不吃!”
杭总监大惊失色,俨然变成了一只惊跳着炸开尾巴毛的猫:“胡萝卜,哕!
我宁愿空口吃白饭,也不要吃胡萝卜!”
杭艳玲取笑他,“小孩子脾气!”
趁着杭艳玲进厨房盛汤的工夫,杭帆打开了手机。
企业微信里跳出一连串的未读红点,但岳一宛依旧没有发来消息。
都快下午一点了,杭帆暗自嘀咕,是第二程的航班延误了吗?
这样想着,他给对方发出一枚“我已到达”
的表情包,又在对话框里敲出一行字:“方不方便给你打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