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恋卿卿恋我,花晨月夕不分离。
’」
爱情是多么美的东西啊!
哪怕只有十一二岁的年龄,每当杭艳玲听到这句唱词,都依然对这浓稠、炽热而又陌生的情感,产生强烈的憧憬。
「‘黄鹤杳然无消息,现在我再也等勿及。
’」
十四五岁的辰光,杭艳玲走在上学路上,一个人哼唱着这首诀别的恋歌:「‘玉如命运已经到,大概我勿有这种好福气。
’」
戏剧女主角的不幸遭遇让她感到有点伤心,却又总生出一种奇怪的向往与羡慕来。
小城的生活寡淡无趣,十七八岁的杭艳玲总渴望一场惊心动魄的爱情。
如果自己也能像女主角一样,拥有值得铭记终生的花前月下……那就算最后殉爱而死,这辈子也算是没有白活了。
「‘请侬以后忘记我,因为我不久人世就要死。
’」
啊,爱情,还有这决绝又美丽的死。
这是多么地令人向往啊……
没过多久,她遇到了朱明华。
在父母的叱责与谩骂声中,她头也不回地奔向自己的爱情。
冥冥之中,似乎有人正在耳边对她唱:「‘我唯一希望只有侬,愿与你永远在一起!
’」
那时,杭艳玲真的以为,自己就是爱情故事里的那个女主角。
而身为女主角的她,怎么能像贪慕虚荣的恶毒配角那样,不断地向恋人伸手要钱呢?这太庸俗,太低级,也太玷污她这份纯洁不朽的爱了。
杭艳玲不想要朱明华的钱。
尽管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在攀附高枝,她也从未主动向朱明华伸手要过钱——直到杭帆降生。
小孩子是一团粉雪晶莹的吞金兽。
上医院要钱,买奶粉要钱,衣服鞋子玩具,样样都要钱。
「养孩子能花多少钱?」人们蛮不在乎地告诉她,「买不起奶粉就吃米糊,衣服用大人的改改照样穿,能花多少钱?」
可她刚出生的孩子,一吃米糊就要吐,半夜里还会发出小猫般细弱的哭声。
这个小小的生命是那么脆弱,光是喂饭和哄睡两项,就已把杭艳玲忙得焦头烂额。
她哪有时间去亲手改制婴儿的衣服?
实在没有办法,朱明华再次回家之后,她红着脸向对方要钱。
第一次要钱是容易的。
第二次也还算简单。
第三次的时候,对方掏钱夹的动作变得不太爽快。
到了第六次,朱明华不耐烦了,问她到底要多少?能不能一次性算清楚了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