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当下的这个夜晚,杭帆袒露出了只属于岳一宛的这一面。
他的声音充满温情,又饱含爱意,正温暖地为恋人念诵着加缪的情书:“‘……世上只有一种远见,那就是追求幸福的远见。
而且我知道……’”
爱情也像是高原上的缺氧。
它令人头脑发热,心跳加速,神思慌乱不能自主。
“‘不论这幸福多短暂、多岌岌可危、多不堪一击……’”
岳一宛忍不住了。
他倏得睁开眼睛,目不转睛地望向恋人专注读书的脸。
“‘它就在那里等着我们两个,触手可及。
’”
床头的暖色灯光,在杭帆脸上涂抹出一层不设防备的纯洁与安然。
“‘但我们得把手伸出去。
’”
翻身而起,岳一宛吻上了自己的爱人。
他们一起倒进床铺里。
把蓬松的枕头、绵软的被褥、碍事的氧气瓶,亮着光的手机,所有的一切都被推到了一边。
岳一宛拥抱着杭帆,虔诚又执着地,细细亲吻着彼此的眼眉与双唇。
“我爱你,杭帆。”
他在爱人的耳边呢喃,比祭坛前的信徒祝祷更加虔诚:“我好爱你。”
杭帆回吻上来,“我也很爱你。”
他的眼眸明亮,远胜于天上的星星。
梅里雪山一带的纬度较高,与东南沿海城市相比,日出时间要推迟两小时左右。
地理环境的骤变,连日累积的疲劳,再叠加上高原反应带来的身体不适,彻底扰乱了岳一宛原本精准的生物钟。
他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斯芸酒庄的种种往事,连同过去几日里的场景断片,走马观花般地在这位前任首席酿酒师眼前轮番闪过——他伸出双手,想要挽留住什么,却只握住了一把虚空的风。
惶恐,屈辱,痛彻,这些剧烈的不快情绪,仿佛是万千根致密的丝线,一寸寸地割开岳一宛的心脏。
而它们又相互绞拧成一股绳索,于梦中狠狠勒住了他的脖颈,像是要将他彻底地推入毁灭。
越是挣扎,绳索就收束得越紧——正如最为他与Ines所珍视的理想,总是反过来伤害他们最深。
可岳一宛如何能够放弃?
哪怕被幻象之镜的万千碎片扎穿掌心,他也依旧会再次伸出手去,尝试着重新掌握自己的命运,像是洪水泛滥的田地里,拼命抢救下最后一株葡萄藤。
然而,在那悄然碎裂的镜子里,他不仅看见斯芸酒庄,也看见杭帆的身影。
岳一宛悚然惊醒。
出于求生的本能,在察觉到心悸气闷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就想去摸床边的氧气瓶。
但手还没够到床头柜,氧气面罩已经轻轻扣在了他的脸上。
“呼吸,一宛,深呼吸。”
杭帆就在他的身边。
肌肤相贴之处,传来令人安心的体温。
眨了眨眼睛,岳一宛摘掉了氧气瓶的面罩,“好像不是缺氧,只是做噩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