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回答,Miranda哑然失笑:“哦,天。”
她是真的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好像听到了一个很幽默的笑话:“杭帆,你难道能够想象,自己到了六十岁,还和今天一样,仍在亲自撰写创意方案,亲手拍摄和剪辑视频吗?”
Miranda显然话里有话,但杭帆实在听不懂她这句话背后的具体意涵。
“呃,六十岁?”
想象了一下六十岁的自己,杭帆觉得,以当代医学昌明的程度,六十岁的自己还不至于脑袋生锈到要立刻入土的地步:“我觉得可以吧?到那个时候,六十岁应该已经不是退休年龄了……”
他甚至能很轻易地想象出六十岁的岳一宛,和Gianni老先生一样,依旧忙碌在酒庄与酿造车间里,雄心勃勃地筹谋着下一个十年的酿造计划。
“这会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
Miranda说,“只不过,在罗彻斯特,大部分人都会期望自己能在四十岁之前进入管理层。”
“你发自内心地热爱自己的工作,这很好。
作为上司,我为你感到高兴。”
杭帆没有说话。
杯中的茶水已经冷透了,香气褪尽,喝起来只有淡淡的苦味。
恰似他目前所拥有的这份工作。
“但如果不进入公司的管理层,你大概马上就要触碰到自己的‘职位天花板’。”
不疾不徐地,Miranda继续道:“而我觉得你应该能够想到,杭帆。
在罗彻斯特这样的公司里,更高职级的晋升,尤其是在管理层中……通常与你的专业能力没有任何关系。”
“就以Harris为例,”
视线锐利地扫过杭帆的脸庞,她说:“你不会真的相信,王德福这种人,还能有什么真才实学吧?”
“但他在罗彻斯特熬得足够久,久到终于在选边站的时候撞了一次大运,这才偶然得到了一飞冲天的机会。”
她的目光渐渐带上了压迫感:“我认为你应该能够理解,杭帆。
一个正确的选择,远胜于无数徒劳的努力。”
正确的选择。
杭帆在心中掂量着这句话,微妙地感到了一丝讽刺。
可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
显然,对于Miranda来说,正确的选择,就是对利益得失的客观权衡。
这次的所谓“重大人事变动”
,实不过是一场自上而下的权力斗争。
位于食物链最顶端的赢家,在为罗彻斯特这个价值数千亿的奢侈品帝国而彼此厮杀。
身处食物链中层的玩家,则是为了一张能够进入管理层甚至董事会的椅子,效忠投诚,或是尔虞我诈。
而纯粹的打工人则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当地震的余波从远处席卷而来时,这些食物链最底端的小虾米甚至都来不及进行挣扎,就已沦为了这场“人上人”
博弈中的牺牲品。
选择一条更快的升迁路径,选择一座更稳妥安全的靠山,这就是Miranda所谓的“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