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虔诚信奉着天主教的西班牙人,也为阿根廷带来了本地历史上的第一株酿酒葡萄藤——葡萄酒乃是耶稣基督与信徒立约的宝血,也弥撒圣事上不可或缺的关键物品。
把烘焙尺递给岳一宛,杭帆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对于阿根廷的葡萄酒产区来说,西班牙人确是他们的祖师爷?”
“非也。”
在平板电脑上翻看了下事先画好的草图(为什么做饼干还会有草图?杭帆满腹疑问,但现在似乎不是个打岔的最佳时机),岳一宛开始切割岛台上摊开的面片:“对于阿根廷的酿酒师来说,他们真正的祖师爷应该是意大利人。”
“我的外婆,就来自阿根廷的一个意大利裔家庭。
她的父母曾在西西里拥有一家小酿酒坊,但因为持续不断地收到黑手党的骚扰与勒索,这个有七个孩子要养的家庭实在生活不下去,终于决定逃往阿根廷。”
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欧洲战乱频发。
低迷的经济环境,混乱的社会局势,让人人都活在朝不保夕的恐惧中。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海岸对面那片正欣欣向荣的新大陆。
快来吧!
阿根廷向贫穷的欧洲平民们敞开了它的怀抱:我们有大片土地亟待开垦!
我们有无数的城市港口与工程急需建设!
来吧!
在这片安全丰饶的土地上,勤劳的工作一定可以为你创造财富!
慷慨的阿根廷政府甚至会承包你的船票!
踏上阿根廷的国土时,岳一宛的外婆还只是个不到五岁的小女孩。
她的父母与同乡一道来到门多萨,这片伏卧安第斯山脉脚下的崭新土地,用自己的双手开拓出了葡萄园。
和她的女儿Ines,以及孙女Martina一样,外婆也是一位在葡萄田里长大的女性。
坐在那些堆积如山的、永远也清洗不完的橡木桶中间,她亲眼看着父母的葡萄田,一年一年地向外拓展、变大,也亲眼看着家徒四壁的房子中,一点点地添置进了各种各样的新家具。
大量来自意大利的移民,不仅为阿根廷的葡萄酒行业带来了劳动力,也带来了多种多样的葡萄品种,更先进的栽培与酿造技术,和空前蓬勃旺盛的消费市场。
“原来如此。”
把手上的最后一块面包撕成两半,杭帆把其中一片喂给岳一宛的嘴里:“所以,潘娜托尼面包的做法,是你母亲……不对,外婆那边的家庭传统?”
对于男朋友亲手给自己喂饭这件事,岳一宛显然相当受用。
“没错,”
亲了亲杭帆沾着糖粉的嘴角,他这才继续道:“潘娜托尼的配方,是我外婆从她母亲那里学来,再教给我妈妈的。”
潘娜托尼面包做起来非常复杂。
在没有厨师机这种方便工具的年代里,人们也就只在一年将近的时候,在圣诞节前做上那么一次两次而已。
但即便远隔着万里重洋与世代变迁,这个配方却依然没有被孩子们忘却。
就像是当初,那些漂洋过海的葡萄藤,在异乡深深扎根之后,依旧能让人品尝出来自故国的熟悉芬芳。
切出了一些方方正正的面片,岳一宛将它们刷上蛋液放进烤盘里,又把剩下的那些面皮揉回去,重新擀压成片。
杭帆点了点头,“所以,你其实拥有四分之一的意大利血统,和四分之一的西班牙血统……”
有些好奇地,他又问道:“那你会说意大利语吗?”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