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闻乡”
的第一支TVC广告,想要与某知名艺术家合作。
刚开始的几次对接都谈得十分愉快,要到签合同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变了脸。
「对你们来说是广告,对我来说,重要的是灵感,是spirit,懂吗?」艺术家叼着一支烟斗,翘着二郎腿,坐在茶室的紫檀木桌边上:「Spirit是什么意思,你们懂不懂?」
「精神,灵魂,这在我们搞艺术的世界里,都比钱要重要得多了。
」老神在在地,这位知名艺术家吹出了一口烟,直直喷在杭帆与品牌公关的脸上:「哲学家说,灵肉合一,是人生在世的最高境界。
这灵与肉,一个轻盈高雅,一个污浊世俗,它们原就是互相抵触的呀!
它们要怎么才能合一呢?所以我一直就跟自己的学生说,要放弃人间的这些陈腐规矩,要敞开怀抱,接纳我们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叨逼叨了一下午,杭帆一边往嘴里灌红茶,一边瞌睡连天地犯困,直到最后,合同也没能签下来。
和品牌公关一道打车离开的时候,二十三岁的小杭同志还十分懵懂地问对方道:「所以他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今天就和咱们签合同的吗?马上就要小长假了,再不确定,咱们这工作档期真的排不开啊……」
「这老毕登是想睡咱们呢!
」脸色铁青的,品牌公关在手机上狂发信息:「小杭你没听懂吗?说下次要给他找个温泉,水乳交融,符合他的流年运势,他才肯签——我操他的祖宗十八代!
老东西,脸上褶子比姑奶奶衣服上的都多,还想要我们陪他玩三劈?去死吧!
」
刚走上社会的那一阵,杭帆是真的听不懂这些拐弯抹角的暗示。
他一心忙着打工赚钱,脑子有无数创意的碎片需要捕捉,和无数近在眼前的死线需要追赶,遇到这些听不懂的话,一律甩去脑子后面。
随着人生阅历的增加,年复一年地经历着类似的事件之后,终于有一天,杭帆自己开过窍来。
草!
那日临近收工,他突然恍悟:刚才对面的艺术指导说什么来着?想要私下里多交流,可以谈谈创意点子,因为搞创作的人都很寂寞……大晚上的,去他房间喝酒谈工作?不会是要在床上谈吧?!
等杭帆清楚地意识到这些“不对劲”
的时候,他也已经有了二十五六岁。
或许正是因为真的有过正常的人际交往,杭帆才更加能够清楚地分辨,那些晦涩漫谈里的阴险暗示。
但谢咏有过吗?
纯粹的善意,不求回报的友谊,没有利益与算计的亲密关系……对于一个从小就被扔进名利场,分分秒秒都活在功利凝视下的人来说,他可能从未踏足过所谓的“正常世界”
。
年纪小的时候,经纪人的话就是圣旨,不可违背。
年纪稍长之后,导演、制片与资方的要求也是圣旨,不可违逆。
在这个以艺术为名的权力结构下,强者践踏弱者,再将弱者的尸骨美化为“艺术体验”
,所有人都说着同样一套谎言——正如罗彻斯特集团里,高位者的财富总由无数低位者的劳动来造就。
谎言被重复一千一万遍,就真的会有人信以为真。
这让杭帆觉出了一丝荒诞的可悲。
可他又能说什么呢?
杭帆是杭帆,谢咏是谢咏,人终归只能用自己的双眼去观望世界。
“总之,剧本不是用下半身写的,摄像机也没法用下半身来扛。”
杭帆言简意赅地道:“你要是不信的话,大可以告诉粉丝说:某某导演在片场跟我讲,睡剧组成员才能让他有灵感——我赌二十块钱,你的粉丝绝对会冲去片场撕了他。”
“我可不敢跟粉丝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