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日徒步走过几十里山路,抱着母亲挂在溜索上飞跃澜沧江,只是为了寻找一位能够为母亲治病的医生。
“她当时做的事情,是我连想不都敢想的。”
白色烟雾,缓缓地从玻璃烟嘴里倒流出来,像是要为回忆蒙上一层缥缈的纱:“在我看来……她就像是金庸小说里走出来的女侠。
为了救母亲,她能做出世间最了不起的事。”
听了老刘的话,领导长吁一声:“以前日子确实是苦。
不过你夫人也是奇人,每日背着老母走上几十里,如今就是换个男人来,也未必能够做得到喔!”
岳一宛放在膝头的手,渐渐虚握成了拳:尽管此生素未谋面,但对于央金背着母亲四处求医时的心情,他确有感同身受般的体悟——十六岁的岳一宛,也曾怀抱着同样的痛彻与悲怆,无助地徘徊在Ines的病房门外。
在老刘短暂沉默的这个间隙,杭帆悄无声息地握了下恋人的指尖。
好似一个隐蔽而纯洁的,充满抚慰意味的吻。
刘某不急着去死了,暂时。
他想要帮央金的母亲找到医生。
央金不会说汉话,刘某便自愿做她的翻译和向导。
饿了嚼一把青稞面,渴了就摘路上的野果子吃,在大大小小的山间道路上不断地挥手搭车,驴车转拖拉机转货车再转公交车,他们终于蓬头垢面地来到了昆明。
医生看着他们,只有低低地一声叹息。
大半年后,花完了身上所有积蓄的央金,即将独自启程回到茨中乡。
临别前,她问身边的青年:「你呢,你要回哪里?」
青年无话。
他能回到哪里去?他又没有家。
「我也没有家,」央金说,眼神坚毅,像是雪山高空中飞过的鹰:「出门前,我把所有东西都卖了。
」
「但如果你跟我一起回去的话,我们可以重新再建一个家。
」
就这样,他们重又走回群山深处。
回到父母世代居住的地方,央金垦地,种青稞,修建房屋。
姓刘的汉人青年,则帮着搬运石料,赶车驾马,再做些扫洒煮饭的活计。
空闲的时间,央金还要种葡萄。
在他们新砌成的房子后面,长有几株粗壮的葡萄藤,一看就是很有些年岁的模样。
按照央金的说法,这里原是她祖父母住的地方。
祖父母去世后,屋墙坍塌,一直无人修理,直到央金重又砌造起了这栋屋宅。
「这些葡萄藤,是我们以前一起做礼拜的地方。
」
央金对她的丈夫说,遥遥指着远处的一座尖顶小教堂:「那里是教堂,但离我们家太远了,教堂后来又被改成了学校。
这里的葡萄藤,是我的曾祖父搬到这里来的时候,从那边教堂的葡萄田里‘请’来的。
所以,我们家一般都在这座葡萄架下做礼拜。
」
她丈夫笑话她:「你都不会说汉语,做礼拜的时候要怎么念圣经?」
「我们有藏语的圣经,还有藏语的赞美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