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的,我懂的。”
冲恋人眨了眨眼,岳一宛意味深长地笑道:“你就是在想,陶罐到底能让发酵液产生什么反应,对吧?”
好端端的一句话,被他这样拿腔作调地一念,反倒显得像是什么弦外之音似的。
这厮的脸皮也忒厚了!
杭帆被他戏弄得脸红心跳,又碍于这是工作场合,无法施展出什么有效的反制手段:“……师父您既然都会读心了,还跟我在这儿卖什么关子?”
哎唷。
岳一宛的眼睛都弯了起来:怎么这下连脖子都红透了?回去之后,可得让我好好地审问审问。
“既然爱徒你发问了,那为师自然要为你答疑解惑。”
捉住恋人握持相机的那只手,岳大师亲自引导杭帆,将镜头对准红陶发酵罐的内壁:“不锈钢的物理结构非常致密,几乎不会有缝隙存在,因此,不锈钢发酵罐的内部,对发酵液而言,就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密室’。”
特写镜头下,陶罐的质地就显得粗糙疏松许多。
岳一宛继续道:“而陶罐的表面,则天然地存在着无数个非常细小的孔隙,这些孔隙,会让极其微量的氧气进入到陶罐内部,与酒液产生轻微的氧化反应。”
人们之所以要把葡萄酒放入橡木桶中进行陈年,就是为了让氧气缓慢地渗透橡木板,从而使酒液获得更加圆融深邃的风味。
“这么说来,如果是用陶罐做发酵容器……”
杭帆沉吟着做出总结:“在进行发酵反应的同时,罐中的发酵液,也天然地开始了‘陈年’的过程,对吗?”
岳一宛含笑点头,“完全正确。”
然而,科学常识告诉杭帆:在工业发展的道路上,造价更便宜的红陶罐,之所以会被不锈钢制品给替代掉,这就说明——
“在诱人的优点之外,它是不是……还有个更加致命的缺陷?”
他问向岳一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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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杨晰是一个活得很快乐的人。
开着三万块的东风面包车,有钱的时候想酿什么就酿什么,没钱就到处捡别人不要的东西,拖回去做发酵试验。
在田地里摸爬滚打,以及在酿造车间中埋头研究出的经验,他也都不吝啬于分享给大家。
但凡有好吃好喝的,大家也都会叫上他来一起分一口。
小杭:杨老师是真的像风一样自由。
小岳:自说自话就来蹭饭的样子也很自由。
第257章原汤化原食式酿造
“杭老师不愧是我亲自相中的可造之材。”
岳大师笑眯眯地看着杭帆,欣然颔首:“确实,陶罐是人类历史上最古老的发酵容器。
在古希腊的腊陶器上,用以表现‘丰收’题材的画面之一,就是采摘葡萄,并将之放入双耳罐中发酵的场景。”
在格鲁吉亚,考古学家发现了迄今最古老的酿酒遗迹,其中就包括用以发酵的、名为Qvevri的红陶罐:这足以说明,在五千多年前的上古时代,陶罐就已经成为了葡萄酒专用的发酵容器。
“但在现代酿造工业里,酿酒师们会通过控制发酵罐内的温度,来控制罐内的发酵反应速率。”
岳一宛竖起了食指:“而陶土的导热性很差,升温降温的速度都很慢,这就意味着它无法像不锈钢罐那样,能任由酿酒师调控容器内部的温度——所以,在追求‘精确’与‘可控’的商业酿造里,红陶发酵罐通常都不会被纳入考虑范围。”
说这话的时候,岳大师已经洗完了最后一个陶罐。
杭帆也正绕到他的身后,让相机越过恋人的肩头,以酿酒师视角环拍一圈:这些笨重的陶土罐子,就像是一个个屁股略尖的巨型恐龙蛋,敦实地排列酿造车间的地面上,憨厚地等待着酿酒师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