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橡木桶的风味,正来自于烘烤这个步骤。
西餐厅的大厨,常用苹果树的木头来熏烤牛肉与猪肉,而中式烧腊店的老板,也喜欢用荔枝树的木头来制作烧鹅——不同种类木头,能给食物带来不同的风味特色,这几乎是全世界老饕的共识。
“被烘烤过的橡木板……嗯,就像咖啡豆,它会根据烘烤程度的深浅,释放出各种不同的风味。”
岳一宛耐心地对黄璃解释道,“轻度烘烤的橡木桶,会让葡萄酒萃取到一些类似香草或椰蓉的甜美感觉。
中度烘烤的橡木桶,则会给葡萄酒带来巧克力与咖啡的醇厚香气。
重度烘烤的橡木桶,会让葡萄酒在获得前面所有风味的同时,更增添一种烟熏的气味。”
“但葡萄酒里,为什么会需要增添这些风味呢?”
黄璃单手撑在橡木桶上,积极提问:“只保留葡萄酒本身的味道,这样不行吗?”
NICE!
杭帆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头,在心里给她竖拇指:完美地掌握了视频里的谈话节奏……而且还给了我们继续科普葡萄酒的机会!
酿酒师微笑,“这是个好问题。”
他说,“过橡木桶陈酿的这一工序,实质上就是在给葡萄酒化妆。”
说到甜食,没什么气味能比蜂蜜、香草与椰蓉更加经典。
只是念出这几个名词,我们的大脑就已经若有若无地闻到了那股甜蜜讨喜的味道。
“比如,贵腐与冰酒之类的甜白葡萄酒,闻起来通常都会有一股‘蜂蜜’的甜香。”
岳一宛说,“把这种酒放进轻度烘烤的橡木桶里进行陈年,额外增添的‘椰子’或‘香草’风味,能让酒液的香气更加复杂迷人。”
这就像一块蛋糕。
若是单纯只用蜂蜜调味,未免显得过于朴实。
可要是往夹心里洒上厚厚一层椰蓉,再向奶油中拌入香草荚,油润的坚果碎点缀的巧克力抹面上……这多姿多彩的香气变化,使得嗅觉与味觉一起陷入目不暇接的甜蜜旋涡。
“但对于另一些酿酒葡萄而言,”
酿酒师道,“比如黑皮诺(pinotnoir)葡萄,它酿造出来的红葡萄酒,天然就会具有稍许的烟熏质感。”
在深度烘烤的橡木桶里,这种近似烟熏的气味会得到进一步的强化,更容易让葡萄展现出自身的风味特点。
“而西拉、歌海娜与马尔贝克等红品种葡萄,它们标志性的香辛料与胡椒气味,则会在橡木桶带来的烟熏感中得到凸显。”
略略停顿片刻,在黄璃略显茫然的视线里,岳一宛采用了更加简洁易懂的比喻:“换言之……你可以把葡萄本身的风味,理解成歌曲里的人声部分。
而橡木桶的风味,则像是器乐的伴奏。”
器乐伴奏,本就是为了衬托人声而存在的。
纤细优雅的歌声,应当搭配小提琴或钢琴一类的婉转音色,如此才不至于喧宾夺主。
浑厚洪亮的歌声,就需要在大编制交响乐团的恢宏乐声里,方可显现出气势的磅礴。
小鸡啄米一般,黄璃不停点头,“那旧橡木桶与新橡木桶,也在风味上有很明显的差异吗?”
她一边问,双手还在橡木桶上有节奏地打着拍子,仿佛耳中已经听到了葡萄们的大合唱。
“没错。”
岳大师欣然颔首,狡黠地笑了:“一只旧桶,就像是被拔了插头的电钢琴,它不能为葡萄酒赋予任何来自橡木桶的标志性风味。”
神情呆滞地,黄璃停下了手上的节拍:“不提供风味……那这个橡木桶,岂不是毫无用处?”
岳一宛这家伙,好得意啊!
镜头后面,杭帆强忍着笑:为了卖这个关子,刚才还非得要从新橡木桶的风味开始说起……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戏剧爱好者!
但是,这份生动的、对于他所投身的事业的热爱,也如火光般点亮岳一宛的双眼。
即使没有铺天盖地的布景与打光,在个小小的王国里,酿酒师的容貌依然英俊得无与伦比,仿佛是一位重新戴冠的王子,正骄傲地带众人游览他的国境。
这让杭帆的胸腔里,不断地涨落起爱慕的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