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以前的事情呢,那也都是以前的了。
小伙子,你现在还年轻,可你姜叔是过来人,所以你听叔一声劝:亲父子没有隔夜仇。
以前他再怎么不好,毕竟也是你亲爸,对不?自古以来,我们中国人的传统美德,就是一个‘孝’字。
孝是什么意思?儿子不能忤逆老子嘛!
百善孝为先,这可是孔子说的。
所以呢,我还是劝你啊,早点解开心结,和你爸好好谈谈。
你爸这么多年,一个人在外头打拼,说到底,也是很不容易的啊!”
这都拉三扯四地在说些什么东西?
杭帆的眉毛皱了起来。
他感到一种久违却熟悉的愤怒,正要像赤红沸腾的岩浆那样,从天灵感上迸裂开来。
可就在这时,岳一宛却俯过了身,无声地亲了亲杭帆的眉心。
一吻落下,应激的痛楚骤然淡去。
那悲愤的怒气,也如泄了气的气球那样,迅速消散殆尽。
是了,他终于想起来。
原来自己早已战胜过朱明华一次。
今天的杭帆,再不是当初那个只能以愤怒来对抗痛苦的、孤立无援的少年。
想到这里,他的身体悄然放松下来,五指也温柔地回握住了岳一宛的手。
杭帆知道,自己还拥有世上最纯挚真诚的爱,以及冲破一切风浪的勇气。
“而且你想啊,小伙子,钱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你爸奋斗一辈子,他攒的那些钱啊房啊的,只要不被国家收走……你老子百年之后,这不都还得留给你嘛!”
电话里,姜叔仍在喋喋不休地说将他那些虚浮的大道理:“做人呢,最重要的是宽容。
你爸这个人,平时固然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但人生在世孰能无过?杭帆你一个大小伙子,心要放宽些,别和你爸这种老糊涂计较。”
“要我说啊,你若是个聪明的,就和你爸好好沟通沟通。
甭管之前有什么误会,往后说开了,就还是一家人。
到底血浓于水嘛!”
他还在拉拉杂杂地说些有的没的,杭帆却是已经渐渐品出味儿了。
原来,这是替朱明华做说客来了。
“我能问一下吗,”
语气极为克制地,杭帆打断了对方:“您和朱明华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让你打电话给我?”
平平无奇的一句问话,却不知戳到了对方的哪根神经,姜叔的语气激动起来:“你这小孩,怎么说话的呢?你知道我是谁吧,你晓得伐?我跟你爸认识,少说也有个三四十年了,你就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啊?“
“你这混账小子,你就是非得把你给爸害死了才能甘心,是吧?你可要知道,他这么大年纪的人了,住也住不好,吃也吃不好,哎哟,哪个有良心的看了能不心痛噢!
你年纪轻轻,怎么就能有这么硬的心肠?横竖也不想想,要是没有你爸,这世上哪来的你!”
杭帆是应该要感到愤怒的。
为对方不分青红皂白的污蔑,也为这人替虎作伥的丑恶。
但在这通满是陈词滥调,又荒谬得仿佛烂俗伦理剧一样的说教声里,他竟忍不住有些想笑——那种轻蔑的,人不该与狗互咬的笑。
而岳一宛,岳一宛早都已经把脑袋埋进了杭帆怀里,忍笑忍得连肩膀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