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总是来得很早。
姜窈洗完澡,坐在梳妆台前,往脸上不疾不徐地拍着精华水。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她只穿了一件真丝睡裙,镜子里映出她依旧姣好的面容和优越的肩颈线。
三十七岁。
这个数字在心里滚了一圈,带着点微微的凉意。虽然她保养得极好,皮肤依旧白皙紧致,可她自己知道,那种属于二十岁年轻人的胶原蛋白感,那种熬了夜第二天依旧能神采奕奕的恢复力,确实在一点点地流逝。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大数据推送的一条热门帖子。
标题很耸动:《我和她在一起7年,她比我大十二岁,现在我对她好像没感情了》。
姜窈涂抹眼霜的手指顿住了,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可她今年已经三十七了啊,最好的模样给了我,分手了她要怎么办,我现在好痛苦……”
“我没有移情别恋,没有喜欢别的女生,就是很平淡的就没有感情了……”
“我猜这七年里你一定有过无数次想分开的念头吧……你站在姐姐的肩膀上看世界,羽翼丰满想飞得更高,所以不想再和年华老去的她继续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细细的针,精准地扎在姜窈心上最柔软也最隐秘的角落。三十七岁,年长的恋人,羽翼丰满的爱人……这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恐怖故事。
她和许昭意之间,差了九岁。
她三十七,许昭意二十八。
姜窈放下手机,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下意识地伸手抚平眼角并不存在的纹路。
卧室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许昭意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她刚从公司加班回来,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剪裁利落的西装。二十八岁的许昭意,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和稚气,眉眼间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凌厉和从容,像一颗正在冉冉升起的太阳,年轻,自信,充满活力。
“怎么还没睡?”许昭意一边解围巾一边走过来,自然地弯下腰,从身后抱住姜窈,下巴搁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好香。”
姜窈的身子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透过镜子,她看到许昭意那张年轻得毫无瑕疵的脸,和自己靠在一起。虽然现在的她们看起来依旧般配,可是七年后呢?十年后呢?当许昭意三十七岁,而她已经快五十了。
那时候,许昭意会不会也像帖子里那个“杜鹃无香”一样,看着年华老去的她,觉得没感觉了?
“怎么了?”许昭意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她,“脸色不太好,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姜窈勉强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挣开她的怀抱,“就是有点累了。你快去洗澡吧,一身寒气。”
许昭意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但也没多想,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好,等我,马上就来陪你。”
看着许昭意走进浴室的背影,姜窈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重新拿起手机,看着那个帖子里一条条的评论,手指微微发抖。
她不是一个脆弱的人。在商场上厮杀,在家族斗争中博弈,她从未怕过。唯独在许昭意这件事上,她患得患失,像个初尝情爱的小女孩。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姜窈关掉手机,钻进被窝里,背对着浴室的方向侧躺着。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许昭意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钻进被窝,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伸出手臂,想要把姜窈揽进怀里。
但姜窈往床边缩了缩。
“昭昭,我困了。”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闷,“睡吧。”
许昭意的手臂悬在半空。她愣了几秒,然后慢慢收回手,“……好,晚安。”
这一夜,两人背对背,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第二天是周末。
许昭意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单冰凉。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从昨晚开始,姜窈就怪怪的。
许昭意皱着眉头坐起来,洗漱完下楼,看到姜窈正在花园里修剪花枝。初冬的早晨很冷,姜窈穿着一件厚厚的羊绒开衫,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
许昭意没有立刻过去,而是转身去了书房。她打开姜窈昨晚用过的平板电脑,后台还停留在一个社交软件的界面上。
那个名为《我和她在一起7年……》的帖子赫然映入眼帘。
她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帖子和评论,脸色越来越沉。
“杜鹃无香”。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