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来这里干什么?”男人先是一愣,然后语气软了几分,“说清楚。”
“我……我想看看这家工厂。”林柚老实回答,“听说这里快倒闭了,但是有很厉害的专家。我想如果可以的话,帮一点忙。”
“帮忙?”男人眉头一挑,“你?”
他再次上下打量了林柚一番。
“小孩,帮忙是要花钱的,你有吗?”
林柚咬了咬嘴唇,攥紧了口袋里的副卡。
“有。”
他的声音很坚定。
男子看了他几秒,忽然侧身让开了路。
“进去吧。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来捣乱的,我会亲自把你扔出去。”
……
星辰义肢制造厂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
锈迹斑斑的机床、堆满灰尘的零件、摇摇欲坠的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金属的混合味道,展示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
但让林柚惊讶的是,在这片破败中,依然有人在工作。
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围坐在车间中央的一张破桌前,面前摊着几张皱巴巴的纸,正在激烈地争论着。
“卖了,必须卖,”一个戴着老花镜的瘦高老人拍着桌子,“再不卖那台高精度机床,这个月的电费都交不上。”
“不行!”另一个矮胖的老人涨红了脸,“那是咱们唯一拿得出手的设备了,卖了它,以后还做什么?”
“做什么?饿死算了!”第三个老人苦笑着摇头,“老孙,你说得轻巧,可兜里没钱,理想能当饭吃吗?”
林柚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这就是……顶尖专家吗?】
【为了几块钱电费吵成这样……他们守护着技术,却连尊严都快守不住了。】
【他们以前是可联邦第四研究所的核心成员,那可是军方最高级别的研发机构啊,现在却沦落到为生存发愁。】
林柚想起刚才在路上,小七简单补充的信息。
这三位老人当年并非那种坐在明亮实验室里、手握高学历的理论派。相反,他们是从一线战场上滚出来的实战派。孙老以前是野战部队的王牌机械师,能在炮火里徒手修复动力装甲的传动轴;李老干了大半辈子舰船维修,靠耳朵就能听出星舰引擎哪片涡轮叶片有裂纹;陈老更是在边境哨所待了二十年,经他手改装的单兵外骨骼,救过不知道多少哨兵的命。
他们是真正靠经验、手感,甚至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在解决问题的人。那些复杂精密的军用义肢原型,最初就是在战地医院的简陋帐篷里,用最普通的工具一点点敲打调整出来的。
可后来,研究所换了新所长,带来了全新的学术化管理。所里开始大谈理论模型、数据驱动和标准化流程。像他们这样没有光鲜学历、全靠实战摸爬滚打上来的老师傅,慢慢就成了跟不上时代的代表。新项目没他们的份,经费向那些有高学历头衔的年轻团队倾斜,他们被逐渐边缘化,最后甚至被暗示“年纪大了,该给年轻人让让位置”。
心灰意冷之下,他们索性提前退休,用攒下的钱合伙开了这家星辰义肢制造厂。本想着靠自己的手艺,为那些退伍的老兵和因工致残的普通人做些实惠又可靠的东西。却没想到,离开了军方的光环和订单,在民用市场里竞争会如此残酷。他们不懂营销,不会搞关系,只会埋头打磨技术。结果就是设备一天天老化,订单一天天减少,最终走到了现在连电费都交不起的境地。
林柚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爷爷们……机床不能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