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老人面面相觑,眼神中闪过讶异。
这孩子指出的正是C4接口的冗余绕线问题。他们一直着眼于材料和算法的高端优化,反而忽略了最基础的物理线路布局。被林柚这么一点,立刻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你……你怎么想到的?”陈老有些惊奇。
林柚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我、我就是觉得看起来不太顺,可能是我瞎说的……”
“不,你说得对!”李老激动起来,“老陈,老孙,他指出的正是C4接口的路径问题,我们一直钻牛角尖了。”
陈老快步上前仔细查看,孙老也若有所思地点头。这个发现虽然简单,却实实在在地解决了困扰他们数月的一个基础延迟问题。三人看向林柚的目光顿时不同了,多了几分惊奇和探究。
“直觉很敏锐啊,孩子。”孙老赞许道,“不过,这0。3秒的延迟解决了,也只是让这只手动起来更流畅而已。真正让义肢成为身体一部分的关键在于更深层的东西。”
陈老和李老对视一眼,微微点头。陈老走到另一个上锁的柜子前,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取出了一个更为精巧、内部结构隐约可见的微型装置,小心地连接到那只义肢的肩部接口。
“小林,你看好了。这才是我们星辰真正的核心,也是我们沦落至此却依然不肯放弃的原因,双向神经桥接技术,它不仅仅传递运动信号,更尝试捕捉和反馈细微的触觉、压力、温度甚至本体感觉信号,目标是实现真正意义上的人机融合。”
装置启动,义肢的指尖微微颤动。
“但是,”李老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们遇到了更大的瓶颈。信号同步率始终卡在60%左右,无法再提升。而且,反馈信号时常错乱冲突,模拟出的触觉不是延迟就是失真,甚至会引起使用者的神经性疼痛。”
孙老叹了口气:“这才是真正的核心技术壁垒。我们试遍了所有公开的甚至部分非公开的神经编码方案,都无法突破。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不了,星辰就永远只是一只比较灵活的假手,成不了真正的义体。”
“会不会是滤波器的响应曲线设计有问题?”李老突然开口。
“不对,我们试过至少二十种曲线了。”陈老摇头,“问题不在滤波,在编码协议本身。”
“那动态阈值调节呢?用自适应算法——”
“算法已经优化到极限了,”孙老打断道,“根本问题不在这儿。”
三个老人越说越激动,你一言我一语,术语和公式像机关枪一样往外冒。什么多普勒频移补偿、香浓-韦弗信息熵、傅里叶变换窗口……
林柚站在旁边,脑子嗡嗡响,但能感受到三位老人语气中的沉重与不甘。
【完了,他们说的每个字我都认识,连起来一个字都听不懂……】
【我还是别添乱了,站着就好。】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小七正非常专注地看着微型装置和义肢的连接处。
「目标:双向神经桥接核心(破损不完整状态)
核心问题:神经信号编码冲突。现有编码协议为蜂巢-7B,强行整合运动与多重感知信号,导致信号流在丘脑模拟区产生堆叠干扰。
根本原因:底层协议设计缺陷。试图用单一高带宽通道承载异质信号流。
解决方案建议:采用双螺旋分离编码。将运动指令流与感知反馈流在物理接口处即分离,分别使用α-脉冲串与β-调制波独立编码,在中央处理器进行异步融合后,再下传至神经接口。需重新设计接口芯片的微结构,增加一道物理隔离层与信号过滤网。
备注:此方案理论上可将同步率提升至95%以上,并消除信号冲突。技术路线与当前主流迥异,疑似……缺失的初代神经织网技术雏形。」
信息量巨大,林柚只觉得脑袋发胀。
【原来问题出在底层协议……不是路不够宽,是车太乱了啊,把不同的信号硬塞进一条路,当然会堵车、会打架。】
【如果一开始就把运动信号和感觉信号分开走不同的车道,到大脑那里再合起来,是不是就顺畅了?】
【那个小节点,就是所有信号混在一起开始打架的路口吧?要是能在这里就把它们分开……】
【双螺旋分离编码……α-脉冲串和β-调制波……物理隔离层……】
【如果……一开始就修两条并行的车道呢?】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完全沉浸在这种将晦涩信息转化成自己所能理解的画面的过程中,全然没有注意到陈老、孙老、李老,乃至一旁的雷鸣,四人身体同时猛地一震!
三位老人的争论戛然而止。
“等等……”陈老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们刚才……有没有听到……”
“双螺旋……分离编码……”李老喃喃重复,眼睛瞪得溜圆。
孙老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林柚:“小林,你刚才说什么?”
林柚被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茫然地抬起头:“啊?我……我什么都没说啊?”
“你刚才明明……”李老刚要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