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个在门口淋雨、给饭都不知道吃的,才是真正的林柚。】
【他也许不聪明,也许什么都不懂。可这具身体是他的,这条命是他的,那些属于林柚的一切,如果有家人、有未来、有可能变好的人生都应该是他的。】
【而我……只是趁他不在了,住进了他的壳里。】
【就像一只寄居蟹。】
【偷走了别人的壳,还假装自己本来就属于这里。】
【捡了他的身份,贪心地占着这些他没来得及拥有的温暖。】
【可又舍不得放。】
这个念头不是第一次冒出来了。
但是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对十几个孩子许下了承诺。今天他对小七说了永远。今天虎子把磨了不知道多少天的金属片塞进他手心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快乐。
真真切切的快乐。
这才是让他害怕的。
枕头慢慢被浸湿了一小块。
林柚没有发出声音。
在医院的那十一年里,深夜哭泣是常有的事。怕引来值夜班的护士,他早已经学会了无声流泪。
他的手缩进被子里,攥成了拳。
【以前从来不敢对任何东西太上心。】
【因为病房里的每一个朋友,最后都会消失。要么出院走了,要么转院了,要么……】
【护士阿姨教我的第一课就是不要太依赖任何人。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明天谁还在。】
【可我现在在做什么?】
【我开始习惯了。】
【习惯被人叫柚子哥哥。习惯孩子们围着我笑。。。。。。】
【习惯……假装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张阿姨说“看到你好了,阿姨比什么都高兴”。】
【她高兴的是她认识的那个林柚好了。】
【唐伯伯那么帮我,查吊坠,对资源……他眼里看到的,是那个可能有家世背景的林柚。】
【如果真正的林柚还在……他应该过得比我好。至少他不用假装,不用偷,不用一边贪婪地汲取着这些温暖的善意,一边在心底觉得自己是个卑劣的窃贼。】
【可如果有一天真相暴露……】
【如果他们知道林柚早就不在了,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吗?】
【那些笑容、关怀和毫无保留的信任……还会在吗?】
越是珍贵,越怕碎。
很久很久之后。
林柚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他翻了个身,用袖子蹭了蹭眼睛。
身边,小七均匀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林柚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小七的手,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