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国坐在长桌一端,手边的茶已经凉透了。林母在他旁边,眼眶还带着红。林柠坐在对面,老爷子的轮椅停在桌子侧面,半闭着眼睛。
在靠后的位置,坐着周医师和安保负责人。
“周医师,晚饭那次晕厥,说说。”林振国先开口。
周医师把复检报告投到桌面上。
“严重的再喂养综合征初期表现。身体习惯了极度匮乏,突然的高能量摄入导致电解质失衡和心脏超负荷。通俗点说,饿太久了,虚不受补。后续饮食必须严格遵循营养重建计划。
林振国点了点头,关闭了医疗报告,转而打开了一份猩红色的加密文件。
“现在,谈谈另一笔账。”
安保负责人立刻坐直了身体:
“旧案已经重启倒查了。对外说的是寻回失散亲属的例行后续。内部在调十五年前的全部档案,当时的调查记录、嫌疑人名单、证据链断在哪儿了,全部重新过一遍。”
他调出雷鸣从贫民窟发回的数据:
“还有之前截获的通讯数据分析出来了。行动组和接应组的装备型号、行动模式都指向黑潮组织的外围网络。但通讯中继链在被截获后几分钟内就被人以极为专业的手法远程清尾了。”
“好在我们在残存的冗余数据中,提取到了一个反复出现的指令代号。”
屏幕上弹出一个被红圈圈住的字。
“甲”。
“出现了三次,每次都在指令层级的节点上。”安保负责人面色凝重,“目前没法确认它是人、是组织还是行动编号,但用法非常规范,说明对面的指挥体系比我们之前判断的要成形得多。”
“这些信息的来路的事也要查。”安保负责人继续说,“之前在贫民窟的那次纳米扫描,数据分了三条加密传输。一条走秦慕华那边的研究所,一条走军方精神科评估中心,但第三条信息通道的接收端,用了一个跳板伪装节点,以目前能调动的权限,无法查到它的真实去向。”
林振国的眼神冷了下来。
“第三条数据谁放出去的?”
“在查。”
“看来关注这孩子的人,比我们想象的要多。“”林振国看向安保负责人,“第三条通道继续追,所有碰过这些数据的人,一个一个挖出来。黑潮那边也不要放松,这个甲……盯紧了。”
“但在查清之前,一切行动必须隐蔽。我们已经打草了,不能再惊蛇。”
林母把凉透了的茶放下,站起来。
“我去看看他们。”
“你已经看过三次了。”林振国说。
“我再看一次。”
……
林柚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没有漏风的窗缝,没有刺骨的寒意,只有小七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贴着他的手臂,传来均匀又温暖的呼吸。
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温柔的目光探了进来,在确认床上的一大一小睡得安稳后,又轻轻地退了出去,将门无声地合上。
这一夜,颠沛流离了十五年的灵魂,连同那个始终相伴的小小身影,终于停靠在了属于他们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