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之人,惯能歌颂恶徒金盆洗手放下屠刀,却不能忍受原本庇护他们的人竟背弃他们而去,有没有真的背弃不重要,明月为人染指,神像跌落神坛,就已经是最大的污点。
小魔头甚至连步骤都想好了,由他这边指派一人,最好这人本性愚蠢……呸,天真,或能够惟妙惟肖地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去接近青莲仙尊。
最最好这人是在遇险的情况下与青莲仙尊相遇,能最大幅度激起对方的怜弱心与保护欲,借此留在对方身边还不被怀疑,而后明里崇拜暗中勾引,骗得仙尊一颗真心。
最最最好能骗得一场合籍大典,邀请上九州大大小小所有叫得上叫不上名字的人,于众目睽睽之下自爆身份,承认自己是魔道中人,且与他小魔头才是真爱,对狗青莲只有复仇憎恨!
要是捅得了新郎最好,捅不了就横刀自尽,给青莲仙尊亿点被爱人背叛的震撼!
以青莲仙尊的性子,此时定已伤心伤身肝肠寸断道途尽毁,他这边再放出仙尊早与魔修有染的消息,连同对方声名一并毁去,而后,于乱中取他狗青莲的首级桀桀桀桀桀桀……
不可谓不阴毒。
然后魔头就说要将这阴险毒计交给他去实施。
“……”
鹿欢鱼当时真的很真诚,“您手下是没人了么?”
魔头好似被踩了痛脚一般,语气霎时凶恶起来:“少废话,本尊让你去便去!”
鹿欢鱼只好提醒他:“尊者,青莲长老……应当不喜欢男子罢?”
逍遥尊者小手一挥:“本尊会给你找一具女身。”
鹿欢鱼:“……”
当然,无论鹿欢鱼如何抗拒,他毕竟只是一个连灵气都不能感知、因姐姐年纪轻轻就成为一峰长老而显得越发草包的普通人,并不想将阿姐牵涉其中,又有“解开封印”
为饵,到底只能点头。
他并不想去害一个好人,一个救苦救难人人赞颂的仙尊,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由不得他想不想了。
好在因为鹿欢鱼的据理力争,又想到青莲仙尊这么多年,除了成为小说里面虚构人物的官配常客,到底没有过真正的桃色新闻,于是让魔头生出了一些微妙而恶意的猜想,没真给他用上女身。
结果走了个男扮女装,来了三个遗愿。
现在好了,好好的“大恩大德小子当以身相许”
变成了更大坨的“师尊把衣服脱掉弟子要过来了”
,简直谁吃谁知道。
除了模仿红皮书里的逆徒,鹿欢鱼真想不到青莲长老这样的人,如何会跟徒弟拥有超出关系的接触;而他所了解的阿止,也不会对弟子生出不该有的想法。
当然他最好永远都没有。
否则……
因眼前场景变换,鹿欢鱼知晓自己又回到了赵田生体内,于是那些零散纷乱的念头深埋的深埋,消解的消解。
刚换上内门弟子服,门就被人敲响了,外面传来叶安之催促的嗓音:“怎么还把门锁了……你好了没阿生?再不出来入门大典都该结束了!”
鹿欢鱼一脸纠结地对着几个弟子小冠,最终只取了根发带,一边想要将满头青丝束起,一边往外跑道:“就来!”
打开门,外面三人皆已换上了对应其师长的内门服饰,叶安之与辛九月一同拜入伏魔山主门下,穿的是一水龙腾虎跃的玄色束袖长袍,看着就十分精神。
陆公子因炼灵塔中杀伐果断、剑心凛然,正合照雪长老冰魄之道,被她破格收入座下,成为照雪山第一也是唯一一位男弟子,便身着照雪峰玉花衣裳,肩上披风般挂着一条雪白披帛,十足仙气。
至于“赵田生”
这个当下被议论得最多的名字么……辛九月将他上下一看,最后定格在他头顶,不自禁地颦眉道:“你就打算这样过去?”
鹿欢鱼还在和他那一把头发打架,恨不能再多生一双手,闻言龇牙咧嘴道:“别说了辛姑娘,这带子太滑了,我刚捆上去就掉下来了。”
叶安之道:“你发簪发冠呢?”
鹿欢鱼苦了脸:“我从前见都没见过这些,哪里会用。”
而师兄师姐带他们过来换衣服时,已然给了他们这么多选择,自是没料到会有人于编发一道一窍不通,也就没有着意留下指导。
这会儿再要回去打理必是来不及了,辛姑娘便扯过他手上的发带,叫他蹲下,给他扎出个高高的马尾。
所幸仙门在这方面要求不严,平素于着装上也无硬性要求,只有重大庆典之日会叫他们穿着好弟子服饰,至于发饰如何,只要不是披头散发蓬头垢面,倒也没有过多讲究。
但上告天地祖师之际,鹿欢鱼来回看了又看,也没找到第二个简单成自己这样的。
想是他看来看去的样子太过明显,其中一个编着长辫的人便侧头瞧了回来,鹿欢鱼与他视线相接,顿了顿,轻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