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对于他的解释,守灯大叔不置可否,淡淡道:“许是你表现得太明显,叫你师尊察觉到了,他那家伙……呵。”
鹿欢鱼有点品味不出他那个抑扬顿挫皆在调上的“呵”
,以及想破脑袋都没想出自己最近表现什么了。
他有些不确定地问:“师尊他……当真看出来了么?”
“无论他看穿与否,既然没提让你改换山头,就说明他同样举棋不定,你从前如何待他,往后一切照旧,只要你没有傻不愣登地跟他坦言,他再如何怀疑,也不会轻易赶你离开。”
“只不过,原本我看他对你的态度,还以为……罢了。”
守灯看他一眼,沉吟道,“其实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我倒觉得,你不如主动请离青莲山。”
“我不。”
鹿欢鱼脱口而出。
守灯道:“即便从此以后你就只能和他做纯粹的师徒,还是距离最分明的那一等?即便从前他对你多么宠溺,往后就会有多冷淡,你也要义无反顾?”
鹿欢鱼看着他。
守灯道:“瞪我也没用,你跟在他身边也有几个年头了,还不知道他的为人么?要我说,他之后不止会冷淡你,还会用之前对你的方式,去对待其他人,到那时,你还能无动于衷地看着?”
鹿欢鱼道:“大叔,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兔崽子,还不懂么,”
守灯侧过头去,看着雨后舒卷的云层,“感情从不由人控制,面对一个已经表明态度的人,要么你及早抽身,皆大欢喜;要么你就藏好了,藏住了,真正不发一言。”
——若我就是不抽身也藏不好呢?
——那你们恐怕连师徒缘也要尽了。
鹿欢鱼忘了他是怎么从守灯大叔那里离开的,又是怎么晃悠到了师尊的房门口。
再看到那一扇紧闭的房门,他已经不会再惊讶了。
他转身向外走去,并没有想好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直至被一个黄发白肤的少年拦下来。
“你在找谁?青莲长老么?呵,你以为他如今还会见你?”
不知何时走进了一处园林,还绕到了一条小径,两边假山叠嶂,月洞门拱卫前方,无论如何也只有这一条路。
鹿欢鱼被人正正堵着,不耐烦道:“滚开。”
梁岁安从出现开始,就是一脸得意,这会儿见鹿欢鱼如此表现,笑容更是灿烂得不行,继续道:“你知道我喜欢他,对吧,你还将这件事告诉了他,对吧?”
鹿欢鱼要撞开他的脚步一顿,侧眸看向他,目光如电:“是你。”
梁岁安只是笑:“你知道吗,我从拜入伏魔山开始,就等着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原来我当时就是这个样子,真是……有够好笑的!
“可我当时只不过是喜欢他而已,我喜欢他喜欢得光明正大,都被他避之唯恐不及,而你,打着师徒的名义,蒙蔽他的感知,放纵你的欲望……心思如此龌龊,手段如此肮脏,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令人不齿至极的你!
觉得他还会认你这个徒弟么?”
说到后面,嘲讽之余,竟还有一丝微薄的怜悯。
他竟还有被对手怜悯的那一天。
鹿欢鱼只觉得可笑。
他当真笑出了声,瞬也不瞬地看着眼前人。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身上一点赵无缚的影子都没了,只看到原本结结实实堵在身前的人忽然往后退了一步,他就往前进一步,对方再退,他就再进,直将人反逼得退无可退,后背贴在了假山上。
他抬手搭在假山上,微微笑道:“那又如何?
“我就是满腹心机,就是故意接近,就是借着师徒的名义顺理成章地同他亲近,又如何呢?
“我再如何大逆不道,如今不还是他的徒弟,他唯一认可的亲传弟子,而你除了能守着那点发烂发臭的回忆外,还剩下什么?况且也只是你一个人的回忆,师尊他帮过救过的人实在太多,有关你的事,他早就不记得了。”
他这一番话说得不可谓不阴毒,字字句句皆是捅向梁公子心脏的利刃,梁公子也的确面色扭曲,时红时黑,只不过,他仅维持了这片刻的扭曲,便笑开了。
他呵呵笑了两声,视线越过鹿欢鱼,朝后者的身后道:“青莲长老,您都听到了罢,这可是他自己认下的。”
鹿欢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