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少年是个骗子,一个没心没肺的小骗子;也许或不是骗子,只是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所以能够在前一刻说喜欢他,后一刻,也能对着其他人说喜欢。
否则他怎么能一边说着“我会保护你”
“我想陪着你”
“我就是喜欢你”
,一边又跟其他人拥吻在一起。
青止并不想去回忆,可在他大部分空白的、断断续续到无法连贯的记忆中,那难得清晰的一幕,便不受控地反复浮现:
霞光挤走了烈阳,漫天红云似被火烧,余热坠落到云雾缭绕的山峦上,为那贴面相拥的两人送去一场热烈花雨,好似连天地都在祝福这对新人。
可他怎么能。
在察觉到来自其他人的注视后,那少年敏锐地看了过来,头上的紫藤花花环修饰了他平日里的俏皮,另生三分愿为心爱之人打扮的羞色,但在看见自己后,所有情绪荡然无存,唯余惊吓。
仿佛在害怕谁会对他的情郎动手似的,火急火燎地牵起别人的手,飞也似地跑远了。
他怎么能。
青止的呼吸骤然加重,一瞬间移开视线。
失去深厚的灵力压制,腕上的粉色荼蘼开得越发鲜艳,随着他扭过头的举动,领口之下隐约也见红晕。
身体很热,心却冷极,如坠冰窟。
便在此时,便在青止袖中的手紧紧握住,指甲陷入掌心之际,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软软贴了上来。
青止的脸一点点转过来,低头看去。
鹿欢鱼双膝跪在床沿,半个身子伏在他师尊身上,也没多想,就探出一只手,掀开了他师尊的衣领,还往下折了折,脑袋凑上去仔细观察——果然不是错觉,这些呈花瓣状的情毒,已经蔓延到他师尊的脖颈了!
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尽管师尊对自己没那个意思,自己也只是因为魔头强迫才接近的他,但事急从权,管不了那么多了,而且江湖救急露水姻缘嘛,又不是相亲结亲,意思不意思的都不打紧。
再者说,他师尊恢复记忆后,从来是不记得失忆期间发生了什么的,等到出了这里,除了自己和能掐会算的小魔头外,谁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唯有一点。
自己还没来得及跟谁尝试这样的事,就被魔头抓来当苦力,只怕这方面的技术……恐怕是没什么技术的。
之前看那红皮书里说,两个男子在一起,一开始,尤其是第一次的一开始,尤尤尤其是纳入方的第一次的一开始,总是要痛上一遭的。
从当初师尊同白瓦镇那位幻灵阁主的对话中,可知他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所以这痛,他师尊怎么都是免不了的了。
问题来了。
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学习能力与进步速度,还是相信师尊痛起来不会气得一巴掌甩上自己的脸?
鹿欢鱼沉思。
鹿欢鱼踌躇。
鹿欢鱼纠结来犹豫去,最终决定先求一求:“师尊,咱们先说好哦,我这是在帮你,不是忤逆师长,所以待会儿你要是吃痛了——我尽量不让你痛——但你要是真的痛了,也不可以打我……不要打我好不好?”
说罢,与他师尊四目相对,却发现他师尊虽然看着自己,却寻不着目光的落点,也不知听见了没有。
鹿欢鱼唯恐他不答应,抓住他衣襟不轻不重地扯了下,非要一个承诺不可,“好不好嘛,师尊?好不好好不好……”
——好不好?
笼罩在记忆上的迷雾又被驱散了一点,一幅全新的画面呈现在他眼前。
是昏暗的墓道,和梨花带雨的少年,正我见犹怜、期期艾艾地向他索吻:“你亲亲我好不好?”
青止的眼眸动了动。
鹿欢鱼见他师尊终于被自己叫回神了,心中的不悦淡去许多,就要跟他重复一遍之前的话:“师——唔!”
袖下荼蘼花叶舒展,终至完全绽放。
灵兽耳力极佳,团在一边的小黑猫自然被这突然的惊呼惊醒,甩了甩脑袋,抬头看过去。
原先跪坐在床沿的少年,此时正伏趴在另一个人怀里,腰身被一只手轻松拢住,惊呼也被另一人的唇舌尽数堵回去。
这忽然的一个吻对他来说,大约是有些惊吓的,所以他两只被挤压在二人胸膛间的手,指骨凸起,明显在用力将人往外推,而一双腿也用力踢了一下,没踹到人,只踢到一床瓶瓶罐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