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欢鱼推开他的手,将勺子拨到一边,碗口抵在唇边一口气便将里面的汤菜干了,顶着满嘴又苦又涩又酸又咸都不知道怎么煮出来的味道,泣道:“愿的,我愿意的。”
鹿欢鱼这会儿是真想哭了。
——早说这么简单啊!
睡一下就能成的事——甚至都没有负距离地睡——他还做那么多计划定律,辛苦奔波这么些年做什么啊!
要什么心,哪有要人来得实在啊!
当然了,魔头大概不会这样觉得。
但如果小魔头回头掐算出来,曾经有一个让关系更进一步的机会摆在面前,自己没有答应,指定会将自己的脑袋拧下去当鞠踢。
所以无论出于哪方面的考量,赵无缚的答案都只有一个。
至于鹿欢鱼……这不重要。
反正,无论是过去、现在,亦或是未来,鹿欢鱼都不会和青莲长老有任何交集。
不过此刻,既然师尊已经恢复记忆,两人又被困在地宫当中,一时半会儿的也出不去,便顺其自然地追问起早前按下的疑惑。
经由师尊解释,他才知,原来在他登岛当日(想必就是他寻州接头人那晚),就中了蛊毒,而他师尊带他进到秘境神墓里,便是为了给他寻找解毒的灵药。
只是这蛊虫特性霸道,且作用在魂魄上,所以自它扎根宿主体内开始,那期间的记忆就不属于宿体了,眼下蛊虫被彻底清除,这段记忆自然也随之不复存在。
不过这到底是个什么虫,他师尊没跟他说,他倒是想打破沙锅问到底,然而当时他才问到第二遍,他师尊就半垂了眼眸,原本还微笑着的表情也淡了许多,鹿欢鱼只瞧一眼,便卡壳了。
鹿欢鱼有个不算秘密的秘密——他害怕青莲长老摆出灰心、失望、冷淡等一系列不笑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
但就像他知道他师尊受不了他的可怜样,凡他想讨要什么的时候,总会有意无意地往这方面靠;他师尊在察觉这点后,也会在他做错事说错话时,将笑容收敛起来。
于两人而言,皆屡试不爽。
自然的,鹿欢鱼也就识趣地没再追问。
总之他师尊都没有为此罚他,就说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蛊虫嘛,至少没有出现“性情大变”
这样的纰漏,可见中蛊期间的自己没有完全失智,还晓得不能露馅,那就没事了。
正庆幸又后怕着,一只温凉的手便抚上了自己发顶。
鹿欢鱼抬眼去看。
“终归是我没看顾好你,才让你蒙此一难,往后……”
他师尊轻声一叹,面带愧色,“往后你我结成道侣,如此类危险,以及昨日那样的惊吓,哪怕在你出师之后,也难免了,如此,你可害怕?若你现在后悔……”
“师尊是要反悔吗?”
鹿欢鱼看着他。
青止摇头,道:“我是想说,即便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这世上恨我之人良多,在毒蛊一事后,无论你是我的弟子还是道侣,恐怕他们都已经盯上你了。”
鹿欢鱼便笑起来,“师尊不悔,我就不怕。”
青止闻言,一瞬的愣怔过后,倾身将他拥住,声音轻而坚定:“无论如何,我会竭尽全力,护你周全。”
鹿欢鱼在他怀中挣扎着仰起头,正看见他眼中一晃而过的痛色,忽然明白过来。
师尊他,这么多年从不收徒,也不与哪个人过分亲近,原来是在担心连累到别人么?
就算这也只是原因之一,必定是最大的那个原因了吧,端看他师尊的神色,和他那句“定护你周全”
的承诺,便好似曾经历过类似的,结果却很不好的事一样。
鹿欢鱼埋头靠回去,将耳朵贴到他胸口,一双手回搂住他。
那日两人将话说开,并正式确立新的关系后,师尊便让他躺回床上歇息,还让他不要轻易离开小屋,至于他师尊这个真正伤患,在表示完已经在小屋附近设下禁制后,就去寻找其他离开的路了。
而那碗勺还摆在桌案上,是他师尊特意给他留下的,说他要是饿了可以自己去盛汤。
鹿欢鱼十动然拒,并在他师尊离开后,从储物袋里翻出了上次他师尊烤给他的,又被他用灵力保鲜起来的红薯。
一连吃了五个,才拍拍手从床上爬起来。
师尊不给他离开,他也不愿意继续躺着,想着昨日来得匆忙,后来也没时间细看,都没认真观察过这座小屋。
此刻再看,便见整个内室清爽整洁、焕然一新,积年累月堆叠的蛛网、灰尘均消失不见,就是那些散得到处都是的木雕,都被妥帖放置到了架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