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血喷出来,溅得车内后视镜上满是血点。
罗戮一脚急刹将车横在路边,伸手就要解安全带,被副驾的方朔冰一把按住。
“别停在这,这是玻璃巷的地界。”
方朔冰侧头往后排看了一眼。
解寒声靠在座椅里,垂着头,血顺着他微张的唇缝溢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他闭着眼,无力地虚握着手指,手背白得透光,青色的血管隐隐浮在皮肤底下,人已经失去了大半的意识。
“会长?”
“会长?”
方朔冰叫了两声,没叫醒,用力拍了一把方向盘,对罗戮道:“开车!快一点儿,去齐奕基地!”
车子重新窜了出去,碾过路上的浅坑,颠了一下。
解寒声的身子跟着晃了晃,意识更加迷离。
浑身早已卸下力,那一口血喷出去,把身体里仅有的一点热乎气也散尽了,像是有人顺着他天灵盖浇下一盆冰水,从头皮冷到脚趾,丝丝缕缕渗进骨子里。
胸口那东西又开始异动了。
刀割样的疼痛从心口传来,他能感受到星核锋利的轮廓剐着他心尖上的血肉,在不知名力量的牵引下一层层地向外钻。
“嗯…”
解寒声闷喘了一声,仰起头,脖颈绷直成一道线。他痛得一动不敢动,不过片刻,嘴唇彻底白下去,脸侧和脖子上竟然浮起了一小片薄霜。
他想起了七年前的那场雪。
大雪盖住了尸山,冰封了整座仙玉,他赤着脚踩在雪地里,一步一个血脚印。
天地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
形单影只的十八岁,他作为岛上唯一的幸存者,一遍遍用袖口蹭红双眼,向着天光乍现的繁都走出那条孤独残酷的血路。
他以为,只要自己能从那走出来,就再也不会感到冷了。
一团热忽然在胸口漾开,像是雪原里燃起的一堆火,明晃晃,暖烘烘的,从心口往外扩散,遍布他的四肢百骸。
解寒声的眼皮动了动,微微睁开一道缝。
他先是看见一只手。
那只手按在他的左胸上,带着血,稳稳地压着。
顺着那只手往上,是一截手腕,再往上,是一张专注的脸。
黎川低着头,垂下的眼眸里泛动着幽蓝色的光。不过短短几分钟,他脸上身上的伤竟都奇异般地复了原,干干净净的,唯独掌心开了一道口子,此时此刻,他的血正从那流出来,透过解寒声胸膛压制着那颗躁动的星核。
解寒声的瞳孔缩了一缩,他盯着黎川,足足盯了一分钟。
“你想起来了。”
不是问句,因为解寒声记得这双眼睛。
黎川的手极短地顿了一下,但解寒声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