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徐扶头和杨重建这个热心记者问过老祐要拔火把节刀山上的寸刀,那玩意儿一不能卖钱二不能杀人,锈迹斑斑还剌手得很。
老祐的回答很认真也很离谱。
“因为我有神经病。”他说。
一转头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徐扶头现在和这个人面对面坐着,如果要问这个修理厂谁最有实力出来带头叛出,拿着钱和技术另起炉灶的话李邦祐绝对“独占鳌头”。
“这么多年,我一直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徐扶头给他传了支烟,很难得的摆出了两个人的身份,“老祐,你想过离开云南吗?。”
“徐扶头,你是觉得我会在这种时候跑出去单干吧?”李邦祐很不客气地戳破了徐扶头的心思。
“如果你真的走了,我在一点准备没有的情况下付出的代价是最大的,钱我大部分投进矿车修理厂里,如果失败我连摩托车修理厂也要砸进去!这些人还等着吃饭呢,我希望你理解我,在这种时候我没有绝对信任的人,你给我句实话,要走,我也接受,也让我有个准备。”
“呵。”老祐把烟扔在地上,给了一句暴烈偏激但很有个人风格的话:“我要是离开,今年的刀杆节我下火海。”
这个人在偏执和看事情上有一种极端至死的病,老祐站起身子抬脚碾灭地上的烟头,留了一个背影“我们四个老伙计虽然技术成熟但没有你会做意,我们不会傻到背着对不起兄弟的名义出去重头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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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愁眠依旧不打算回镇子,现在是最后一节课,今天早上五年级的课还好上,他哥管得学很懂规矩。自己的班已经完全被余四这个人搅成浆糊了,几次三番博弈,才堪堪维护住场面。
孟愁眠以为余四这些行为已经够了,直到现在,他从讲台上面的桌子里拿出备课本准备讲课的时候,手摸到了一个湿湿的,黏糊糊的东西。
冰凉湿软的触感让孟愁眠脸色一变。
在余四期待的目光里,孟愁眠慢慢弯下身子,把东西拿出来,在看到那个东西的瞬间,他一脚踩空,差点摔下讲台。
孟愁眠青白着脸,目光投向笑着看他的余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余四送他的是一只剥了皮的红彤彤血肉的兔子,想象一下,一只手落在一堆肉纹理上的触感。
记忆再次跌宕,回到那些昏黄的下午……
八年前,孟愁眠经受过同样的对待。
那时候,他上初中,有人往他的桌洞里塞了一条死蛇。
有一张纸条落在手边,那些人留下来的,上面写着:“笑一个。”
现在余四竟然是一模一样的手法,留给他的字条上写着的是:“老师,上课愉快。”
孟愁眠忍着恶心,暴躁和愤怒冲上脑门。
“兔子的味道美味极了。”余四边笑边想着,今天他要回去,把自己的这句感言写在日记上。
“余四——”孟愁眠的眼神冰凉,几乎是咬牙切齿,他第一次觉得命运这种东西真是好玩,他当年最恨的那种人,竟然会以学的身份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老师——”余四眼角勾起来,他在笑,“怎么了?”
“出去!”
“滚出去!”孟愁眠怒道。
课堂上的其它学不敢动,不明白平日温和善良的孟老师为什么忽然这么大火气,但是关于余四滚出去,他们完全赞同,这家伙太阴了,人往这教室里一坐连空气都重了半斤。
余四更高兴了。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不知道,在面对一种可爱至极的东西时,总是伴随着一种潜意识的“暴力”,比如抱一只狗,吸一只猫,揉一个小孩的脸……施事者会认为这是在表达自己的喜欢,当一切在合理范围内,控制好力度和情感的时候,这对双方都是一种友好的亲近。
但如果控制不住,那就会是一场洪水泛滥般的悲剧。
余四控制不住,在他不清醒的时候,“孟愁眠是人”这个意识就会在“孟愁眠是一只合格的兔子”这个意识面前彻底败阵!
好比现在,孟愁眠在余四眼里,是一只被激怒的兔子。
他抬脚上前,一步一步走到愤怒的孟愁眠面前,伸出手,想摸孟愁眠的脸。
“你干什么?!”孟愁眠被余四这个举动吓了一跳,他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背磕在后面的粉笔槽上,“余四,回你的座位去!”
后排几个男意识到不对劲,正在互相使眼色。
“老师,”余四还要上前,手一直伸着——
孟愁眠刚要开口想让余四下去,后面就传来一声清响,棍子打过来,“bang”的一声,敲在余四的背上,是早就看着情况不对劲的张恒——
“余四,你个疯人你想对孟老丝搞什莫?”
张恒吊儿郎当地站起来,虽然打起来,张恒未必是余四这个阴间人物的对手,但他还是站起来了,几个跟张恒关系好的男也从后排站起来了。
余四看着孟愁眠,他的手落在半空,他还是想摸这只兔子,至于背后的痛感,他感受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