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上来就扣帽子!”徐扶头和杨重建碰了酒杯,说:“愁眠吃不来那个辣蘸水配豆腐脑,放了糖的。”
“是的,杨哥。”孟愁眠面色软和道:“我来这之前吃的豆腐脑不是甜的就是咸的,你们这儿酸辣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吃不惯。”
“豁,那倒是。”杨重建看今天话说开,就忍不住开玩笑道:“不过愁眠,你改天也可以试试,怎么着也算半个云南人了啊哈哈哈哈。”
这桌人都听出了话外音,孟愁眠反应过来,还闹了个红脸,张建成和李承永等人没敢搭杨重建这个玩笑的腔,只喝着酒笑了。
正式开席,李承永接了饭盆,担起了给大家添饭的任务。
山里人酒席方桌吃饭,添饭讲究先长后幼,就是一桌小伙子吃饭,也有个先后。
徐扶头是大哥,第一碗饭肯定先给他,这第二碗饭按照年纪大小顺序来应该到杨重建,可桌上的人都心照不宣,按照一条长板凳的道理[2],既然大哥身边有人了,关系他们也清楚了,那就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所以,这第二碗饭落到了孟愁眠手上。
他不知道这个顺序讲究,看到李承永双手递碗的时候他吓了一跳,给自己添个饭用不着双手递吧!他立刻从板凳上站起来,差点给坐在长板凳另外一头的徐扶头摔一边去。
“谢谢。”孟愁眠双手把饭接过来,很有礼貌地回礼。
“不有。”
不有:方言不用谢的意思。
徐扶头坐正板凳,看着桌上一群等他动筷的兄弟们脸上的微微表情,他的目光停了一下,笑道:“这些日子大家辛苦了!我先借花献佛,这顿席面大家先吃。”
徐扶头没有先动筷,他会做人,其余人也承了情。
杨重建照旧先抢鱼尾巴。
这场席来的人很多,所以聚起来的冤家也很多,不光是徐扶头这边,孟愁眠也不可避免地遇上了两个冤家,一个是上次和他打架的段声,一个是余四。
段声没有过来和李承永等人一起吃饭,但还是别别扭扭地过来和大哥打了个招呼,尽管杨重建给他使眼色使得眼睛珠子都快翻出来了,段声还是没有开口和孟愁眠打招呼。
孟愁眠也没管,段声爱怎么样怎么样,他继续闷头吃他的豆腐脑。
徐扶头应了段声一句,这张桌子吃饭别扭就换张桌子,孟愁眠和段声都是记仇的人,两边都不愿意搭理对方,徐扶头也没插手。
杨重建放弃挣扎,扬手让段声吃饭去了。
孟愁眠整整吃完了两碗豆腐脑,刚刚空碗的时候孟愁眠想再盛一碗,一抬头就看见了跟在三个大男人后面的余四。
他目光一滞。
这次跟在三个大男人身后的余四跟以往他见到的余四完全是两个样子。挑衅张扬又变态欠揍的样子不见了,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经过他这一桌的时候甚至都没抬头,跟僵尸似的往前走。
进门的是余家,余望也在,他属于走在余四前面的三个大男人中的一个。
“哟呵,徐哥,愁眠!”余望热情地招呼过来,“杨哥,兄弟们好久不见诶!”
“么么,余哥!”
“我们都说徐哥带着你单独发财克咯,都看不起来找我们玩咯!”李承永和张建成一伙人开起玩笑,三句不过半,余望面前已经倒满了三杯酒,“来来来,先喝先喝,喝了再说。”
“你们几个可别说我偏心!”徐扶头接过话茬,他玩笑道:“余哥一个人顶三个人,跟那些澡堂比谁都亲,我要是换成别人来管,他要跟我急了。”
“哈哈哈哈,徐哥说得对!”余望很豪气地仰脖子喝完了两杯酒,笑道:“那澡堂我可当媳妇儿了,天天陪着!”
余望这句话说完又是一阵哄笑,孟愁眠听了个七七八八,看见他们笑,他也跟着笑。
接着这桌跟转风水似的,玩笑和劝酒声接连起伏,徐扶头没喝多少酒,孟愁眠和余望还有杨重建撞了杯,喝了三大盅。
杨重建和张建成要比嗦米线,谁慢谁唱歌。
孟愁眠连续低迷了好几个星期的心情被这个环节逗得直笑,他笑呵呵地看着,对他哥说:“哥,我们猜猜杨哥和那个张……张建成谁会赢,输的人也要喝酒!”
孟愁眠的谜之酒量很奇怪,有时候你以为他会醉,结果一杯接一杯人还是好好的;等到你以为他醉不了的时候他又给你来个晕头转向的操作。
徐扶头不知道今天的孟愁眠会是个什么状态,不过目测来看这人大概率是已经醉了,但是人要玩,他也没拒绝,说:“行,你先猜。”
“我猜杨哥赢!”
“好,那我就猜张建成了。”
“可别反悔啊。”
“不可能!”孟愁眠看着同时放在杨重建和张建成面前的两碗米线,他看见杨重建已经卷起了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