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轮一次,竟然也分快慢,或许是多了一些值得纪念和回忆的美好事情,孟愁眠觉得这个星期要比上个星期过得快。
他还没想好这周末要干些什么,他哥有没有空?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因为徐扶头的电话打过来了。
电话那头他哥的声音温柔好听,只是说得话有些不令人期待——“愁眠,周末快乐。我的厂子马上收工了,需要盯紧点……最近没办法回去,我一会儿让余望过来接你,镇上有集,你可以去逛逛……”
按照彩排和预设,徐扶头狠了狠心,还是开了口:“愁眠,哥最近……没办法陪你了。”
孟愁眠沉默的这几秒内,徐扶头差点就心软了,他差点就改口说:“不过我还是有时间来见你的。”
还好孟愁眠先他一步,挡在他开口前,回答道:“哥,没事,你先忙。我自己能回镇上,不用麻烦余望哥,你忙完再找我。”
挂断电话后,孟愁眠又重新躺回了床上,愣愣地看着头顶天花板。
然后一扭头他的眼泪就顺着眼尾滑了下来,太熟悉了,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小时候一个人在家里等爸爸妈妈回家,哪怕是半夜三更,只要听见开门声,他都会立刻起床,鼓点着脚跑到门边。
然后把自己满身满脸都带着倦色的父母迎接回家。
父母会摸摸他的头,让他回去睡觉,等第二天一醒,屋子又空了。
他需要等待半夜三更的轮回到来,才能再见父母一面。
现在他哥也是这样。
他没有理由责怪,也没有办法责怪。父母和他哥有自己需要做的事情,他只能等,无穷无尽地等,一个轮回一个轮回地等,就像停在岸边的船,他是摆渡人,在河的两岸,连接黑夜与白天,看着爱的人回来,又离开,循环往复,没有终止。
过了一会儿后,孟愁眠扯起被子角,一边给自己擦眼泪,一边在心里嘲笑自己矫情。
这有什么好哭的?
吃完自己做的难吃饭,孟愁眠没有立刻回镇子的打算,他无精打采地在村子里到处转悠,看看伫立的青山,看看将开的花,会去沟边蹲一会儿,对着沟水里的自己发很长时间的呆。
他会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情绪,或者说锻炼自己的情绪。在抑郁的那几年里他的心情起伏很大,会把指甲盖儿大小的悲伤情绪放大无数倍,只要一有苗头,忧伤的深渊就会把他裹挟。
在配合江医治疗的时候,他会有意识地对自己进行情绪管理。
精神上的残疾,肉体支撑不起来。
他像断脚的人,从挪动残肢开始,从直视自己的残缺开始,一步一步,撑着自己站起来。
他喜欢自娱自乐,所以会常常自言自语,站起来的疼痛难受得不行的时候,他会满头大汗,满脸眼泪地对自己说:“愁眠一定可以……孟愁眠一定可以……不要难过,不要不开心……千万千万不要不开心,控制……控制……”
每当抑郁发作的时候,他就心脏疼,像两边有巨大的压板,狠狠地往心脏上挤,有的时候疼得他喘不过气;他会厌食,没有任何进食欲望,所以他错过了最宝贵的发育期,骨架和身型在成年男性当中都是偏小的;他还喜欢咬东西,试图用这种方式发泄自己情绪和疼痛。
滴水穿石,过完泪流满面,过完痛哭流涕,过完无数个心脏疼的长夜后,孟愁眠终于可以勉强、稍微、小心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支撑他做到这一切的倒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东西,只是求的本能而已。
他不想死,尽管难受得用刀把手心手背划得乱七八糟的时候也没想过死。
因为死了,就没有小红花了。
二十岁前的人泥丸掺浑水,简直不堪言。
可孟愁眠这个骨子里偏向乐观主义的人相信,人是人,命是命,前者不好看,后者总归还是有些春花秋月可以看的。
他用残缺的情绪主持自己向前看的决心,饱尝从头开始的胆怯和恐慌。
每次情绪不好的时候,他就会发呆,发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才结束。结束的时候,心情也就差不多平稳了。
……
等他再转回宿舍,准备收拾东西回镇上的时候,他一进门就看见了那团红彤彤的东西——又是一只剥了皮的兔子。
又来了。
孟愁眠在心底为昨天要把给余四饭团的善意默哀,有的人不值得可怜。
或者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不像第一次看见剥皮兔子那样,孟愁眠这次显然要淡定得多。余四为什么喜欢折腾他,简直百思不得其解,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无数种解决办法。
他远远看见那只兔子的时候,已经想好了兔子埋葬地。
可他慢慢走近,看见兔子下面压着的那张方形卡片一样的东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