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近受过什么刺激吗?”苏雨把听诊器摘下来,用笔记录各项数据后,开始了对徐扶头的询问,不过他冰冷的语气听起来更像审问。
孟愁眠是昨天晚上过后才这样,徐扶头也没有隐瞒,同时他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过火的行为对孟愁眠造成刺激,对苏雨坦白道:“昨晚,我和他接吻了。”
苏雨:“……”
徐扶头看着苏雨皱着的眉头狠狠抽了一下,自己心里也不是滋味,不过除了错误,他也无话可说,“我的错,我刺激的。”
“接下来的日子你好好陪着。”苏雨看着孟愁眠说:“一般病人受刺激后,或许会促进记忆恢复,从他病例上来看,他应该有过一段痛苦记忆,你和他那些痛苦的东西应该一起出现在他的脑子里了。”
徐扶头一开始并不理解苏雨说这些话的意思,直到接下来的日子让他几度濒临崩溃。
如果你看见过血撒在人脸上的场景,就能想象爱人和梦魇重叠的恐怖。
最开始的孟愁眠只是不再眼神雀跃,欢天喜地,也不再用自己半发声的嗓子呜呜呀呀地和人说话,他终日沉默地抱膝坐在墙角,如果徐扶头靠近,他就会像受惊的小猫一样到处逃跑躲避,徐扶头会连连后退,直到孟愁眠认为危险解除。
还有更为恐怖的厌食让孟愁眠的身体和心理备受折磨,心绪和脾气变得敏感无常。
一开始孟愁眠对苏雨的排斥只是不让靠近,可这天就在苏雨以为孟愁眠安定下来,拿着针要给孟愁眠注射的时候,孟愁眠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时暴起,针头走了歪路,对着没有经脉的肉骨上扎下去,巨大的疼痛让一直处于防御状态的孟愁眠直接把苏雨列为一号仇人,要不是徐扶头赶紧冲上来把孟愁眠抱住,苏雨那天怕免不了一顿揍了。
紧接着就是失眠和抑郁带来的身体上的疼痛,孟愁眠心脏疼得直想撞墙,他滚翻下床,紧紧捂着胸口痛苦出声,蓄在眼眶中泪水把他的视角晕得模糊,他看见一群人对自己冲过来,狠狠地把压在地上,要脱去他的衣服。
长得瘦小不是他的错;
长得像小姑娘不是他的错;
没有朋友不是他的错;
被老师喜欢不是他的错,乖巧也不是;
被一年又一年的霸凌更不是他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不要……不要过来……”
“我说了不要过来……凭什么!我不穿,我不穿!我不穿!”
“滚开!滚开!我他妈让你们滚开!”
孟愁眠在挣扎痛苦的每一拳都挥在了徐扶头身上,随着记忆里的最后一声嘶吼,他把面前这个人狠狠压在地上,一个扬起的拳头将落未落,泪水早已连线成珠,痛苦不堪。
……
那蓄满力量,要把敌人一击不起的一拳终究没有落下去,先倒下去的是孟愁眠的身体。
“愁眠!”徐扶头把人接住,鼻青脸肿的他抱着呜咽的孟愁眠,一面轻轻拂着孟愁眠的额发,一面说:“过去了,过去了愁眠,都过去了……”
“疼——”孟愁眠的心绪和精神如潮水来去,窗外的雨刚停,一缕残阳照进来的时候孟愁眠靠在他哥的手臂上擦掉了眼泪,他被记忆刺激过后的嗓子似乎比以前好用,他想要发声的欲望支撑着他如履薄冰的求救,“哥……疼……我好疼……”
“愁眠,不想了,我们不想那些事了好不好。”徐扶头也是求救的人,他抱着孟愁眠,希望这时神智清醒的孟愁眠能听见自己的恳求,“哥求求你,求求你忘了吧,以后我们俩过日子,没人再敢欺负你,哥求求你……”
对病人的衷心祈求,是对自己的雪上加霜。
孟愁眠忘不了的。
随着痛苦的加重和记忆的逐渐恢复,他终于想起了他哥,可乌云黑瘴横亘其间,余四被压成肉泥的恐怖场景卷土重来,他有多少次试图面对这些东西就有多少次无法挣脱。
“愁眠啊,为什么不肯放过自己呢?”说这句话的人是杨重建,他和徐落成一起来的,他们对厌食这种病不清楚,自己解释为像小孩子那样不肯吃饭,所以他们两个人手上一人提着一个保温盒,里面装满了余望做的菜。
余望自从知道孟愁眠住院,又想想自己该死的侄子余四,就总是对孟愁眠怀着愧疚,当然更多的还是对这个小兄弟的关心,孟愁眠虽然做饭不好吃,但在厨房里绝对是个很好的帮手,又能唠嗑,又不娇气,说话总是笑眯眯,待人礼貌客气,余望和麻兴每次想起孟愁眠,都各自带着些期望互相推测道:“你说愁眠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最多一个星期肯定得回了。”
“嗯,想着也随。”
如今杨重建带着余望和麻兴满满的心意和关怀站在孟愁眠面前,心里也是一阵酸楚,徐落成也提着水果和牛奶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和杨重建一起看着躺在床上不说话的孟愁眠。
杨重建想说点什么搞笑的活跃活跃气氛,他张开嘴想讲最近他在《三国演义》里悟出来的感想,这个欲望被边上的徐落成看出来了,后者还很果决地闪了一下眼神,意思是:“快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愁眠,你感觉好些了没?”杨重建转了一个看起来不丢脸的问题出来。
孟愁眠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徐落成在边上咳嗽了两声,他觉得此刻讲什么都是枉然,他想讲点孟愁眠最感兴趣的,孟愁眠最感兴趣的是什么?是他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