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准让他们看!”
徐扶头忍俊不禁:“我不是暴露狂,孟老师。”
孟愁眠还想赖,但又真的害怕会有人过来,就乖乖退了出去,在外面等他哥。
出了厕所门,孟愁眠在附近观望了一会儿,他哥的修理厂后面有一个鱼塘,初夏时节,草色青青,风吹湖面送起银波,远处的群山永远静谧肃穆,但离人不远。
孟愁眠感受着微风,那阵清爽轻轻碰着他洁白光滑的额头,负责路基垫面的几个小伙站在孟愁眠的不远处,时不时抬眼看他。
“孟老丝儿雀实好瞧。”
“那脸白的,同样是男的,我们随时一身臭汗,可人家看着比村里的小姑娘还香呢!”
“可不是,上次孟老师请全厂人吃牛肉,他给我递过筷子,近距离看,啧啧啧——那感觉就跟电视剧里走出来的人一样!反正那次之后我就知道大哥的福气了。”
“要是孟老师能看上我,我也掏心掏肺!”
“吹吧你就!说话不打刺啦的!不怕脚弯筋疼噶。”
“小点声,活不想要了?大哥在这附近呢,你没见看见那晚祐哥被骂的有多惨吗?”瘦子点了根烟,“一会儿见着人打招呼,别的话少说。”
吹牛的两人没说尽兴,互相传了眼神,他们并不喜欢瘦子以命令的语气跟他们说话。
孟愁眠已经习惯被厂子里的人讨论,虽然他听不清也听不大懂,但他都不愿意深究。
他在溪水边采了一把蓝鸭子花,听溪水潺潺。
徐扶头过来看见孟愁眠在摘花,就顺手折了一段绿云藤,左右转一圈,就成了一个漂亮的箍圈。他走过去,单手撑着地紧挨着孟愁眠坐下,“给。”
“谢谢哥。”孟愁眠欣喜地接过,把那些蓝鸭子野花一朵一朵地插在藤叶中间。
觉得有些单调,徐扶头又伸手从身侧摘了一大把蓝鸭子花,插得圆圆满满。
孟愁眠双手捧着,“哥,我给你戴上。”
“给你戴的。”徐扶头笑着接过来,抬手往孟愁眠头上放。
“我觉得你戴比我戴好看。”孟愁眠虽然这么说,但那满头蓝花还是落在了他的头上,很好看,衬着他圆小的脸畔,太阳照着蓝花,反射的光影照亮半边下巴。
他对他哥憨憨的笑,被他哥看久了,眼睛一闪,忽地多了不好意思。
徐扶头只觉得真好。
孟愁眠跟着他,要一直这样才好。
“哥,”孟愁眠明眸皓齿,他觉得过往那些光阴不过如此,“我们拍张照片吧!”
徐扶头迟疑了一下,想起孟愁眠的噩梦,那些不准拍照的嘶吼。
可此刻的孟愁眠已经掏出手机,笑呵呵地依偎在他身边,“哥,你拍。”
“好。”徐扶头握住手机横放,长排长排的青山群落在他们身后,蓝鸭子花也锦簇成团。
昭昭若日月,离离如星辰,孟愁眠露了一个好看的笑容,有多少事心明如镜,就有多少事成土成灰。
古人说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徐扶头却只看见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他想起孟愁眠要求他写的情书,可以的话,他的提笔第一行,想写桃之夭夭。
日子过得很快,这次终于没有意外,三家结婚的人终于等来吉日。
徐扶头和徐落成各自失忆,闭口不提那天的不愉快。
叔侄俩一个乐呵呵地戴起大红花,一个老老实实地在厨房砍羊肉。
徐长朝的婚礼在青山镇,但沿途的热闹也漫到了云山镇,两个镇子都有喜事,所以互相送了喜糖,人人脸上都是高兴。
张建国家的人少一些,但是孟愁眠之前替人贴了请客贴,人人都卖孟老师一个面子,虽然少,但绝对能算一场小热闹。
孟愁眠当起了张建国家的户部尚书,一张方正的小桌子上放一册红薄,其它两家人请的都是镇上有名望的老先,老先讲究排场,用毛笔挂账。
张建国家没有毛笔墨水,他本人也懒的管,给了孟愁眠一支圆珠笔。但孟愁眠想替张建国挣这个牌面,自己带了毛笔墨水,他的硬笔字是方正规整的小楷,但毛笔学的是宋徽宗的瘦金体,鹤腿螳身,锋利帅气。
一开始来过挂账送礼的人只看个热闹,后面见孟老师这笔字越写越别致,都围着看,凑了一桌热闹。张建国作为新郎官除了喝酒就是迎客,以前没结婚的时候一直向往,但真到了这天,他又后知后觉,觉得其实没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