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之后,其余所有人手里的票也被统统收起,几个腿脚快的小伙子分别从前后左右四端往中间跑,一眨眼的功夫,手上就多了一叠叠白鸽。
这些人只在徐扶头之后一分钟不到封的信框,但答案毋庸置疑,且无比统一。
张建国赌赢了,他和站在溪水上方的徐扶头隔着人群相望,几乎只是在目光相碰的一瞬之间,两个人同时转过了身子。
张建国走朝人群前面,徐扶头则朝人群后边走。
他们兄弟俩儿小时候一起听过一个故事——鹰隼捉来巨鹿,只吃了一半就想扔掉。乌鸦栖在单薄的树枝上,一家老小嗷嗷待哺,欧哑棹折,祈求飞过头顶的老鹰给些吃食,老鹰不想要的东西自然慷慨赠与,半片鹿肉悬空直下,乌鸦全家,老小毙命。
开口要自己接不住的东西,只有死路一条。
徐扶头的帮忙到此为止,镇长没有那么好当,张建国压不压得住这些年轻气盛的小子,真正让人心悦诚服,需要另当别论。
身后尽是嘈杂,好似月光搅弄幽深的湖泊,灯光层层叠叠,人的脸庞侧影成山,你的鼻子叠着我的眼睛,你的声音盖过我的谋划。
佳偶新婚不是张建国的归宿
他一转身,要自己,高朋满座。
孟愁眠看完全程,心里惶惶不安,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这个出人意料的结果,张建国的恳求,是借着愧疚的暗算。
明明说好的,孟愁眠给张建国投一票,让这个人的票数好看一点,不至于再被人嘲笑。但现在看来,事情根本不是这样,他投出去的那一票,在冥冥中圈定了最后答案。
徐扶头没有说,孟愁眠投的那一票最后掉进的是他的信封,挂的是他的名义,出的是他徐扶头的人情。
那段所谓的友情里,是张建国利用了孟愁眠。
但徐扶头一言不发,对孟愁眠只字不提,张建国能走多远,完全不能靠一张票决定。
他依旧微笑着,光影在他峰立的鼻面上割出昏晓,造出阴阳两面。
谁不想出人头地,谁不想年少有为?
十八岁烧徐家老宅的时候,徐扶头跪在灼热的火光面前,发誓要一雪前耻。
那时的他非常急躁,非常失意,他越想证明什么的时候,老天爷越想为难他什么。
可他还是做到了,翻手雨覆手云,徐堂公的拐棍戳的震天响,对张建国当选镇长这件事非常不满。
可是那又怎么样?徐扶头不用回头看,不用开口说一句解释。
那些泛黄发霉的往事多拿出来抖抖,把话说的再夸张一些,徐扶头只需要把手上的名头缩一缩,不进行所谓的乡里保护,把更多的意名额以及招工岗位放给徐家关以外的其它村镇,这五个镇子,有很多人家都得另寻出路。
天大地大,谁也别拿吃饭的事情做牺牲。
张建国要是不能让云山镇人都吃上饭,过上安稳日子,祭祀能求来每年风调雨顺,那一切都不作数,会可以随时开,镇长无能随时换。
顺从祖宗留下的规矩,各自做好各自的事情。
张建国开始面对那一群人,徐扶头则带孟愁眠往家走。
“哥,”孟愁眠回头看了一眼,很不放心,“我们就走了吗?”
“困了。”他哥说。
“哥,”孟愁眠跟着他哥,“我……今天晚上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张建国当镇长是不是跟我——”
“他费尽心思想要的,谁都管不了。”从今天开始徐扶头得重新审视张建国了,那张字条到底是怎么放进信框,还不被人发现,又精准落在他手上的。
“愁眠,别想太多,就算出了事,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会处理好的。”
徐扶头伸手轻轻摩挲孟愁眠的后脑勺,“你多吃点饭,好好睡觉就行。”
他哥的步子迈的小了一些,彷佛在刻意跟他保持一致,一直到拐进巷子口都稳稳当当。
今晚的云山镇很热闹,孟愁眠进家门,先去洗漱。
余望和麻兴投完票跟着就回来了,因为夜间大雨的缘故,需要有人守着澡堂回廊,随时管着阀门控水,徐扶头让两人别来回跑,直接住在前院客房,来回方便。
这可给孟愁眠带了口福,余望一到晚上就弄夜宵,今晚也不例外。
他洗好澡出来,就看见梅子雨的尾巴摇成花。
“愁眠,快来,就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