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新家快装好了,等你回来就能住新房子了,到时候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添置的我们再去买!”
“跟你在一起,到哪里都是好门好户,新不新的没关系。”
“哥,前天晚上我都梦见我能抱着你了。”入狱以来,孟愁眠经常做噩梦,噩梦里都是他伸手抓他哥却总是抓不到的场景,这次天时地利,好运预兆,他快要苦尽甘来,一切都将如顺水推舟般吉祥如意。
“真好!我准备了你回家那天穿的衣服,已经让狱警检查送进来了,你记得存好,到我们重逢那天穿。”
“谢谢哥。”孟愁眠摸摸脑袋,“就是我现在还不能留长头发,现在的样子不好看,像个葫芦。”
“哪有!帅着呢!”徐扶头满眼柔意,转头安慰道:“等你回家了,想留什么发型都可以,长的短的都去试试。”
“嗯,哥,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回云山镇一趟好不好?我想徐叔、杨哥还有梅子雨了。”
“尤其是梅子雨,我离开这么久,它会不会早就把我忘记了。你上次寄过来的照片里梅子雨都长成大狗狗了,我都怕它咬我……”
徐扶头笑容不改,但话堵在心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孟愁眠这个问题,这个人还不知道,有些路很难再走一次。
“哥,我还想吃好多好多好吃的,我想吃火锅、小酥肉、白切鸡、酸菜米线、济南把子肉、桂花糕、驴打滚儿、天津狗不理包子……你到时候一样一样带我去吃,我光是想想这些东西就快馋死了。”
“好,到时候从北京开始,我们边走边逛,慢慢回深圳。”
“回云南!”孟愁眠强调,“云南才是我们的家。”
徐扶头固执悲伤的心口被孟愁眠这句话轻轻舔了一下,他离开云南后一直在跟自己赌气,他恨一些人,但也对不起那里的好多人,杨重建去世后他更是把云南视作伤心地,哪怕极度想念家乡,也固执地回避着。
看出他哥神色不对,孟愁眠敏锐道:“怎么了?是不是发什么事情了?!”
“哥,我知道你为了我变卖了厂子和土地,对不起你的那些弟兄,这是你的心病也是我的,我们之间不说谁欠谁,但我欠着那些你对不起的人。我不能装聋作哑,跟你一直躲在外面。”
“人又怎么可能割离自己的家乡呢?!”孟愁眠曾在一个深夜里认真思考过老祐的人,那个人为了躲罪,带着最亲的妹妹独自躲到云南那么多年,到死都没有回过四川,只能在死前无奈又平静地遥望那片养他的土地,该是一种多大的悲哀。
孟愁眠不希望那种悲剧发在他哥身上,就像他,虽然在北京吃透了苦头,但无论走到哪里孟愁眠依然会记得自己是个北京人,他的行走坐卧、语气用词、口味爱好……都带着北京这座城市的印记,有时候长久在外,那种永永世都魔灭不掉的家乡基因还是会让他的心里出绵长的思念。
他哥更是一样。
“哥,我们一起回去,不管发什么。”
徐扶头轻轻呼出一口气,微微低脑袋,他想到他的家乡,第一时间是感到委屈。他不懂为什么那片他深爱的土地要一次一次折磨他考验他,犹如单纯的孩童被抢走心爱的玩具,还顺便在他头上刮起狂风暴雨,叫他狼狈至极。
“哥,你是一个心志坚强的人,不管云山镇发什么,你都得带着我一起去面对它,我们要幸福,逃避只会让我们以后的活如鲠在喉,不会自在的。”
他哥没有立刻给他回应,目光也垂向下方。
“哥,你应我一声儿。”孟愁眠轻声说。
“愁眠,”徐扶头的眼眸有些湿润,声音染着哭腔,“我……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这几年一直像一个懦夫一样活着,我……我好难受,我身边不管是谁出事了我都不能帮忙,我好没用!我什么用都没有——”
看到他哥这个反应,孟愁眠更加断定云山镇还发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但此刻他还不能逼问,他知道他哥这样的人变成现在的样子一定是被天大的悲伤打倒了。
孟愁眠还没有想好该从哪里安慰他哥,身旁就有人提醒,时间还剩五分钟。
无暇放任情感,他哥抬手抹了一把脸,眼里带泪地含笑看他,“你看哥,现在……连小孩都不如了。”
“要等你回来,我恐怕才能好了。”
“哥,别想太多,现在是最后的最后了,你等着我,我回来跟着你,什么事情都能变好。”
“嗯。”
“对了愁眠,我抄了一首诗给你!”徐扶头的脸上焕出喜色,“你也知道的,我粗人一个,读书少,不会什么笔墨,那天我去苏州出差,路过那个很有名的苏州大学,我在外面的小卖部坐了一会儿,听到有几个男在书架后面念诗,说是要抄去给喜欢的姑娘。”
“我好奇,他们走后我也去看了那本书,虽然有几个地方我不太懂,但我觉得写的很好,我就跟着抄下来了。”
“还有最后三分钟,我念给你听好不好?”
“好啊,当然!”孟愁眠把脸靠在握着电话的手腕上,“我想听。”
他哥调整坐姿,坐的笔直,声音沉沉的但透着认真与专注,有点像认真念书的小学,眼皮轻轻压在漆黑绵长的眉毛下面,高挺笔直的鼻梁不用再和眼睛一争高下,此刻正承担着整个面中的平静与深情,下面微微发红的嘴唇却在动情地诉说:
“若我这笨重肉体如轻灵思想,
则山重水复难挡我振翅高翔。
我将视天涯海角如咫尺之隔,
不远鸿途万里孤飞到你身旁。
此刻,我的双足所立的处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