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曹逸森还笑得很自信,觉得那是老派的道德说教。后来他也確实走上了那条路,先是小试牛刀,接著越做越大,越做越离谱,最后把自己推到无法回头的深渊。
而现在,许允真用一种完全不知情的语气,把那个人的名字轻轻说出来。就像命运把一张旧纸条折起来,重新塞回他口袋里。
曹逸森的喉结动了一下,半天才挤出一句:“……他还在教课阿?”
许允真点头:“在啊,而且很凶的。我们那届很多人怕他,但我其实挺感谢他的。”
她歪了歪头,看著曹逸森的表情,终於察觉到不对劲:“你怎么了?你认识他?”
曹逸森沉默了两秒。
他当然不能说“我前世认识他”。也不能说“我曾经把他的话当耳旁风,最后把自己玩崩了”。
可他又不想装作不认识。
於是他只用最安全的方式,把真话切成碎片,说出来一小块。
“算是。。。叭。”曹逸森声音很轻,“我以前……受过他一些影响。”
许允真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像突然来了兴趣:“真的假的?那你也算他的学生?”
曹逸森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像压著很多东西。
“他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曹逸森像在自言自语,“让我別走投机的路。”
许允真怔了一下,隨即笑出声:“这也太像他的风格了。他对谁都这么说呢。你后来听了吗?”
她问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像一把小刀,轻轻戳在曹逸森心口。
曹逸森握著滑鼠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指节微微发白。他看著屏幕上那一堆数据、那一堆指標,突然觉得荒唐——
他明明已经决定这一世要摆烂,要离那些东西远一点。可命运还是把同样的人、同样的名字、同样的提醒,用另一种方式摆到他面前。
像是在问:你这次还要装作没听见吗?
曹逸森喉咙有点干,最后只用一种很轻的语气,把答案含糊地带过去。
“……没完全听。”
许允真没有追问。她似乎从他的停顿里听出了一点不想说的东西,於是很聪明地把话题收回工作,语气依旧隨意,却多了一点温柔。
“那你现在在这里做这些,算不算在走另一条路?”她指了指他的表,“感觉你挺稳的。不是那种乱冲的人。”
曹逸森没立刻回答。
他盯著屏幕,忽然在心里嘆了一口气。
前世他以为世界是线性的,数据是可控的,只要足够聪明就能规避风险。现在他却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身份里,听见同一个人的名字从另一个人的嘴里说出来。
曹逸森低低笑了一声,像是无奈,又像是认命。
“可能吧。”他说,“也可能是……某种奇怪的运命吧。”
许允真眨了眨眼,没听懂这个词的重量,只当是他在感慨,便顺口接了一句:“那就当是好运吧。至少你这次看起来没那么疯。”
曹逸森没有反驳。
他只是把那句“別走投机”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像把一根早该钉牢的钉子,重新按回去。
小插曲过去,办公室的节奏又回到那种“看起来很平静、其实一直在跑”的状態。
曹逸森原本习惯一个人把所有东西攥在手里:数据清洗、透视表、结论摘要、邮件抄送,全部自己做完,做得快,也做得稳。可许允真坐到他旁边之后,他才发现“快”还能更快。
她不是那种只会点头说“好的”的实习生。
曹逸森刚把原始数据拉进表里,许允真就顺手把栏位命名统一了,连空值处理都做得很乾净;他在写结论段落的时候,她已经把图表样式按公司模板调好了,甚至还把几张最关键的图复製到匯报ppt的页码里。
最离谱的是,她对数字的敏感度有点像本能。
“这里不对。”许允真指著一条曲线,语气很隨意,“这一天互动暴涨,但留言情绪没跟著涨,像是外部导流,不是粉丝自然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