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自杀?”他低声重复了財经频道刚才那个词,嘴角略微勾起一个几乎可以称作冷笑的弧度,“这种人,会在帐还没算清之前就跳楼?”
他说服不了自己。
他见过太多敢押身家的赌徒,也见过太多在输光之后一声不吭消失的人。但ethan那种精於算计又极少失控的气质,在他印象里,与“崩溃”並不搭界。
更何况,强平前最后那一段行情,怎么看都不像是纯粹的偶然——
有些对手盘的站位,有些对冲节奏的“失误”,更像是刻意放出来的漏洞。
“要是他当初来找我,不是站在对面,而是坐在桌子这边……”
这个念头来得很突兀,却又无比自然。
不是没人给他介绍过华尔街的高手。投行併购、私募配售、新能源產业基金,每条链条上都有猎头在他耳边低声报出一串名字。
但ethan,从未在那份名单里出现过。
那人似乎对被“收编”毫无兴趣,从头到尾,都保持著只对数字和结构负责的姿態。
“可惜了。”马克在心里说。
可惜不能为他所用。
可惜他们的棋,从一开始就註定要隔著棋盘下。
可惜最懂他弱点的人,永远站在对面下注。
窗外突然一声闷雷,把他从思绪里震回现实。他把便签纸对摺,再对摺,捏成一小团,本想抬手丟进垃圾桶,举到半空又停住。
他又耐心地把那团纸摊开,压在键盘旁边的玻璃纸镇下。
“万一哪天,你又从某个地方钻出来呢?或者,在什么不同的时间线上?又或许,另一个平行时空?”他在心里对那行字嘀咕,“市场这种地方,死人比活人多,可有些名字,总会被人翻出来再用一次。”
电视里的新闻已经切换成別的:监管听证会、加息预期、哪家科技公司裁员。他伸手关掉屏幕,办公室一下子暗下来,只剩窗外城市的灯把轮廓勾出来。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是助理髮来的消息:
“明天九点,和电池供应商的电话会议已经確认。”
他回了个“ok”,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让法务帮我查一下,synoptic那边的清算文件,能拿到多少拿多少。”
停顿一秒,他又加了一行:
“还有ethanchow的歷史仓位记录,能找多少找多少。”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他有点意外自己居然还愿意在一个“可能已经死了”的人身上费心思。
“惺惺相惜”这四个字,被他压在心底,没有写出来。
对一个习惯把世界分成“能落地的”和“废话”的人来说,这种情绪本身就显得奢侈。但他知道,在这个行业里,能逼得你不得不承认“对手很强”的名字,本来就不多。
雨渐渐小了,远处高速公路上的红点一颗一颗拖出长线,又慢慢散开。
马克起身,拿起外套,走向办公室门口。灯熄灭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张便签纸——几个字母在暗光里只剩模糊轮廓。
他没有再打开电视。
第二天清晨,关於ethan的新闻会被更新几次,猜测会长出阴谋论,但是阴谋论又会很快会被新的市场风暴覆盖。
关於他的消息,也会像大部分“金融圈风云人物”一样,在几周后的信息洪流里被完全稀释。
只有那片被压在玻璃纸镇下的小小纸片,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不时被马克的视线扫到一次——
像是一盘被迫中断的棋局,棋盘上还留著对手最后落下的那颗子。
他隱约有一种预感:
这个名字,还没走到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