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正中走进巡抚衙门大堂,向着诸位上官行礼。
布政使尹民兴说:“王参议,你是省里督盐的参议,就简单的说一说两浙的盐政。”
“是。”王正中说:“两浙运司下辖嘉兴、宁绍、温台三个分司。其中,温台分司情况最为复杂,尤其是多山的温州。”
“温州盐场有永嘉、双穗、长林、天富北、天富南五处,以永嘉盐场为最。”
“按照万历年间的旧制,永嘉盐场岁办三千五百九十二引三百斤十五两二钱。这里的引,是万历年间的旧制大引,非是盐政新策中所定的百斤一引。”
“因山地道路不便之因,以往那些拿着户部签发盐引的盐商,不愿意费力前往山区,尽管官府令本地坐地商人售盐,但仍未避免私盐的滋生。”
“为了稽查私盐,朝廷给各个县、卫所,都定下了数额。如永嘉县、乐清县,一年应稽查私数额为五万七千六百斤,缉私船只为三十二只。下面的巡检司,根据各地实情,一年也有几千的稽查数额。”
“尽管朝廷极力稽查私盐,但收效甚微。”
“下官愚见,两浙的盐政改制,首难就是私盐。”
布政使尹民兴接言:“两浙的事不同于两淮,两淮为平原,一马平川,贼人无处可藏。”
“浙江多山多水,一条河,一只船,船沿着河走,就能在河水两岸贩卖私盐。”
“或是一帮不法之徒,成群结队,往来于山间各个村镇,更有大胆之人,直接在府县出售私盐。”
“私盐的价格都是经过缜密计算的,就是比官盐便宜。百姓就图一个便宜,久而久之,人就全吃了私盐。官盐滞销,朝廷上来的盐课,自然也是一年比一年少。”
杨文骢这时也开口了,不然,两浙的盐事全让布政使司说了,他这个运使,脸上无光。
“我到温州暗访,也正是因此。暗访时得到的详细的情况,我已经写在公文中,就不?嗦了,就简单的说一说最关键的问题。”
“私盐者有五,灶私、商私、船私、官私、枭私。官私、商私,是最好办的。”
“灶私,这是私盐的根源。我暗访时就发现,盐场中的盐户与盐场沆瀣一气,暗中售卖私盐。而且,负责稽查私盐的官兵、巡检司,甚至是地方的官员,都收了私贩子的好处,大开方便之门。”
“正如尹藩台所讲,两浙的情事与两淮不同。两淮是平原,只要查住陆路官道与水路,就能将私盐查个十之七八。”
“浙江是七山一水二分田,官府拿不出那么多的人力物力去搜山搜河,就只能在源头掐住,派兵,看住盐场。
“只要把盐场看住,至少能管住七成五分的私盐。”
“至于私盐贩子自己制盐,耗时耗力不说,单是成本就不是寻常人能够承担的,而且产量有限,不足以同官盐生竞。
沈迅看向旁边,“杨副宪、朱郎中,你们二位以为如何?”
杨维垣:“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私盐之源就是盐场,杨运使所言在理,这也是朝廷盐政新策中的关键。”
朱在铆没有说话,默默的点点头,也算是说了话。
沈迅问向杨文骢,“杨运使你是从温州实地暗访过的,亲临现场,对于如何让监管盐场,可有什么良策?”
盐场归运司管理,这件事,杨文骢没有办法推脱。
“盐田多建在临海之地,早在太祖在位时,临海盐场为了抵御风浪,都修建有围墙。后来倭患加剧,几乎所有的盐场都重新复修了围墙和墩堡。”
“只是,后来随着倭患肃清,这些慢慢就都荒废了。”
“为今之计,下官愚见,还是采用这个笨办法。在盐场周边修建起围墙、墩堡,既可以抵御外来贼寇,又可以避免盐场内部节外生枝。”
“同时,趁此机会,重新规划盐田数量,适当增加,避免有盐丁而无盐田的窘状,亦可提高盐产。”
在场的人陷入一阵沉默。
杨文骢说的这个办法,在场的人都能想得到。办法虽显得笨拙,却行之有效。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修建围墙和墩堡,需要用钱。
大明朝最缺的就是钱。
沈迅作为浙闽总督,身份最高,不得不说话。
“雷中丞,修建围墙的这一笔款项,浙江拿得出吗?”
雷跃龙:“不瞒制台,浙江的留存份额为户部缩减,上到省里,下到州县,都是勒紧肚子过日子。”
“这笔款项,浙江心有余而力不足。”
接着,雷跃龙又问:“总督衙门是否可以酌情调拨部分款项,以解浙江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