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邓世忠。”他淡淡道,“我想见他一面。”
消息传至帅府,邓世忠略作沉吟,点头应允。
次日清晨,两人相见于沈阳旧皇宫正殿。昔日金碧辉煌的大殿如今门窗破损,梁柱倾斜,唯有龙椅尚存,却已布满灰尘。
少大明身着素袍,不跪不拜,静静立于阶下。
“你来了。”他说。
“我来了。”邓世忠答。
“你要杀我吗?”
“不。”邓世忠摇头,“我要你活着。我要你走遍每一座收复之城,亲眼看看那些曾被你们压迫的人,是如何重建生活的。我要你在万人大会上讲述你们的罪行,不是为了羞辱你,而是为了让历史不再重演。”
少大明苦笑:“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一切?”
“不能立刻。”邓世忠目光坚定,“但只要一代人记住,两代人传承,三代人践行,终有一天,这片土地不会再有征服者,也不会再有奴隶。”
少大明久久凝视着他,忽然问道:“若换作是你坐在那个位置,你会怎么做?”
“我会选择和解。”邓世忠答,“但不是无条件的宽恕,而是以正义为基础的和解。杀人者伏法,掠夺者赔偿,压迫者忏悔。然后,所有人一起向前走。”
少大明闭上双眼,终于点头:“好。我答应你。让我做这个时代的见证者吧。”
数日后,他被送往辽阳,在万人集会上公开忏悔,讲述建奴百年暴政,痛陈“坚壁清野”之恶。讲至动情处,老泪纵横,台下百姓起初沉默,继而有人鼓掌,最后全场齐呼:“宽恕他!让他赎罪!”
与此同时,豪格拒不认罪,被押赴刑场斩首示众,首级悬挂于沈阳南门三日,以儆效尤。阿哈尼堪则选择合作,每日在各地巡讲,揭露建奴内部腐败与内斗,深得民心,后被任命为“民族和解使”,协助安抚残余部族。
战后重建全面展开。黄蜚主持设立“屯田司”“工务局”“驿道署”,组织军民修路筑城,开垦荒地,恢复农耕。郑成功派遣的技师团队在金州重建铸炮坊,批量生产螺旋膛线炮,并开始试验蒸汽动力机械。葡萄牙技师带来西方测量与建筑技术,协助修建现代化城市排水系统与防御工事。
最令人振奋的是,第一批由朝鲜、汉人、女真青年共同组成的“联合军团”在龙仁完成训练,正式编入南明协防军序列。他们同吃同住,共操火器,互称兄弟。邓世忠亲授军旗,上书八字:“一体同心,共卫家国。”
李?在汉城颁布《辽东善后诏》,宣布:
一、废除一切奴籍制度,凡曾为奴者,皆获自由身;
二、设立“抚民总署”,专责赔偿、安置、教育、就业;
三、承认各少数民族自治权,允许保留语言、习俗、信仰;
四、开放科举,凡年满十六岁者,不论出身,皆可报考文武官职;
五、全国推行义务教育,每县设小学一所,每府设中学一所,教材统一编写,内容涵盖历史、地理、算术、伦理与公民权利。
诏书颁布之日,万民欢腾。百姓焚香祭祖,称此为“重生之日”。
半年之后,春回大地。辽东千里沃野,新苗初绿,村落炊烟袅袅,孩童嬉戏田间。昔日战火焦土,如今生机盎然。
邓世忠独自登上沈阳北郊一座小山,俯瞰整座城市。城中市集重开,商旅往来,各族百姓混居共市,言语不通者以手势交易,笑容真诚。远处,一群少年正在练习火铳射击,教官是位朝鲜老兵,身旁站着一名女真青年翻译。
他取出腰间酒壶,饮了一口,轻声道:“父亲,儿子做到了。这天下,终于不再是强者的猎场,而是所有人的家园。”
身后脚步声响起,李?缓步而来,手中捧着一卷黄绸。
“这是新拟的国号草案。”他递上,“群臣议定,当以‘大夏’为号,取‘华夏重光’之意。但我觉不妥。”
“哦?”邓世忠挑眉。
“这不只是汉人的天下,也不是朝鲜的天下,更不是某一家一姓的天下。”李?望着远方,“它属于每一个在这里出生、劳作、战斗、牺牲的人。所以我想,不如叫??**新中国**。”
邓世忠怔住,良久,眼中泛起微光。
“新中国……”他低声重复,嘴角缓缓扬起,“好名字。”
风吹过山岗,猎猎作响。山下,孩子们奔跑着追逐一只风筝,那风筝绘着太阳与麦穗,迎着春风,越飞越高,直至融入无垠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