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
文官自首辅史可法以降,武官自靖国公黄得功以降,各分东西而立。
皇帝虽还未至,殿内却已寂静一片。
文官中,户部右侍郎杨鸿,毫不掩饰子心中愤懑,一腔怒气尽皆在脸上显露。
邵捷春的案子,明显就是本着他杨鸿来的。
若是仅此一事,倒还可以隐忍。毕竟自己主管盐法,盐政改制是自己推行的,别人反击,理所当然。
可最不能让杨鸿容忍的,是他在湖广筹划的官方号,被人烧砸了大片。
湖广不产盐,外地的盐运至湖广,价格上肯定是多少要有所浮动。
杨鸿是湖广人,如今他主管盐法,便想着在职权之内为家乡父老谋求福利。
谁承想,他费劲心血在湖广筹划设立的官方号,竟会落得这般。
这是在打他杨鸿的脸呐。
河南道掌道御史严一敬,心中微微发虚。
朝堂、民间,盐政改制折腾了这么多天,今日,人来得这般齐整,怕是要做个了断。
皇帝要做了断,当臣子的又能如何?
严一敬自知自己在盐政太过活跃,皇帝若想杀鸡儆猴,自己是最好的选择。
圣心坚决,严一敬本也不想逆天而为,奈何自己在盐政中陷的太深,出不来了。盐政中的其他既得利益者,也不会容许自己脱身。
一众武官,显得心不在焉。政事和他们没有关系,不论待会武英殿内发生什么,他们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以掌印许达胤为首的一众锦衣卫堂上官,则是打紧了精神。
他们需要时刻保持警惕,皇帝让他们抓谁,他们就得抓谁。
随着一声“陛下驾到”,文武群臣纷纷行礼。
在五位司礼监大太监的簇拥下,朱慈?升坐高堂。
司礼监掌印太监立于龙椅旁。
余下的邱致中、高起潜、孙有德、孙象贤,四位秉笔太监,左右各二人分散站立阶下。
“今天,人来的齐呀。”龙椅上开始有声音传出。
“人多了热闹,我大明朝近来是愈发的热闹。”
“昨日,原蜀抚邵捷春之子邵明俊为其父伸冤。可邵捷春之案,法司早有明断,邵明俊孝心感人,奈何朝廷律法森严,不容有忽,朕没有准邵明俊的请求。”
“可朝中有人感念邵捷春人子之孝,上疏,请求朝廷重审邵捷春一案。”
“如此一来,反倒显得朕不近人情。”
殿中大臣,有人不自觉的低下了头。
倒不是他们明知道皇帝下了旨意,仍选择与皇帝硬刚,而是他们不知道皇帝对于邵捷春一案下了旨意。
高起潜直接到大理寺宣旨,压根就没及时通传其他衙门。
大理寺卿曹学?这老家伙,直接将消息封在了大理寺,不让人外传。
等消息传出来的时候,这些被蒙在鼓里的人,已经将奏疏呈上去了。
首辅史可法作为百官之首,接言:“邵捷春一案,法司确系明论,证据确凿,不当因一人之言而妄动刑律。”
“朝臣有上疏者,当是为邵明俊孝心所染,并非是有意疑于刑案。”
内阁承上启下,本就有和稀泥的职责,史可法这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朱慈?并未打算在这件事上纠结,打蛇打七寸,此事的根源还是在盐政。
“元辅说的是,朕也是这么认为的。”
“科考有判词一项,我大明朝的臣子若是不知律例,连科考这一关都过不了,又如何能立于庙堂。”
“这个热闹,已经过去了。过去的事,就不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