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块碎片凭空出现在她的手心里,里面倒映出几张人脸。
碎片内容似乎和上回的衔接上了,井底的少年仿佛把眼泪都流干了,眼眶看上去略微泛红,他在里面不知待了多少天,走出来后,那道身形才完完全全呈现在徐颂禾面前。
少年皮肤薄得像一层纸,里面青色的血管几乎都要透出来。他的唇瓣没有一丝血色,双手沾满污泥,爬出来时整个人踉跄了一下,仿佛随时有可能昏死过去。
她感到心脏狠狠揪了一下——祁无恙一个人在井底待了不知道多少天,这么久不进食怎么能受得了?
徐颂禾紧抿着唇,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碎片。
少年面无表情地从地上横着的死尸上跨过,蓦地脚下一绊,跌跌撞撞的险些摔倒。但他竟只平淡地将那只绊住他的手踢开,就像随意踢开一颗不起眼的石子般,而后便如无事发生一般朝前走去。
黑暗中,一人腹部中箭,正踉踉跄跄地朝他奔来。
祁无恙抬手抓住他,那殷红的血便沾了满身∶“师叔,你受伤了?”
来人口中鲜血直流,紧攥住他的衣袖,身体拦不住地往下跌∶“长……长老他……他死了,对……对不住……”
他唇色鲜艳,已经分不清是否是被血染红的,嘴唇剧烈颤抖着,眼皮刚一控制不住地合上又立刻睁开,像是怕自己这一睡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少年沉默良久,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答案∶“师叔,你且忍忍,我先为你疗伤。”
被唤作师叔的人晃了两下脑袋,随即闭上了眼。
风过竹林,枯黄的叶子落在少年肩头,他倚坐在一旁,目光疲倦地瞥了眼躺在地上的人。
系统的声音穿插在其中为她介绍∶“‘师叔’名叫师清羽,是狐族的副掌门人,也是祁无恙除了父母外,身边最亲近的人。”
于是,在看见他缓缓睁开眼的那一瞬,徐颂禾松下口气——还好还好,起码祁无恙不是只有一个人了,还有人陪着他。
不过,那师清羽后来又去哪了?
“阿烬,你其实不必费此周章来救我,”师清羽手肘撑地,艰难地坐起身来,咳嗽几声后,苦笑道∶“即便那一箭没能让我丧命,我拖着这样一具残躯,日后也只怕会拖累你。”
祁无恙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除了你,还有没死的么?”
师清羽一怔,旋即痛苦地摇头,一拳重重砸在了树干上∶“那帮人打着守护天下和平的名号,做尽畜牲之事,老的小的,他们都没放过。”
少年长睫轻轻颤了下,垂着眼不说话了。
“阿烬,那灵脉……在你身上吗?”一阵寂静后,师清羽又开口问道。
“不在。”他很快答完,又以一种困惑的目光看着对方∶“父亲一向最重用你,难道没有给你么?”
师清羽眼中失落和惊恐交加,猛地攥住他的手腕,懊恼至极∶“那一定是落入了那些宗门手中……怨我,都怨我,我真应当去死,给你爹娘的在天之灵赔罪!”
少年横出手拦下他就要往树上撞的脑袋,皱了皱眉∶“师叔,我费劲救你,不是为你让你醒来自尽的。”
他抬起头,对上一双墨色的眼瞳。
“现在只剩你我二人,谁也不能轻易去死。”
这一次的碎片时间转换得有些快,快到祁无恙刚说完这句话,倾盆暴雨下,他唯一的亲人便为了保护他,死在了数百只箭矢下。
大雨将地上的血迹冲刷得一干二净,少年没有一句言语,静默地背着没了气息的人,在泥泞的路上踩下一排排时轻时重的脚印。
雨水顺着眼睫淌下,他身上没有一处是干的,记忆之外的姑娘眨了下酸涩的眼,看不出这是他的泪或t是只是雨珠。
所以……他就一个人守护着族人的遗物,孤孤单单过了那么多年,还要变成那些名门正派口中自私自利,无恶不作的邪魔歪道。
“祁无恙,只要你乖乖交出灵脉,我等可饶你不死。”
“你拿着灵脉有什么用?还不如赶快物归原主,还天下一个太平。难不成你还要让所有人跟着你一起死吗?”
物归原主?这帮强盗倒是把掠夺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少年手握长弓,红衣猎猎,墨发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他目光淡淡扫过脚下众人,声音不轻不重∶“生或死,选择权不是在你们手上吗?现在离开的,就可以不用死。”
“你这魔头好大的口气,”为首的玄衣道士满脸怒容,道∶“大家不用怕,量他再怎么厉害,也挡不住我们这么多人!”
然而话音未落,一支箭矢骤然离弦,径直射向正待拔剑出手的两名弟子,人群中瞬间炸开了一团血雾。
一道身影在夜色中来去自如,却又如鬼魅般让人不知所踪。
“结阵!快结阵!”倒下一半的人后,终于有人声嘶力竭地喊。
尸体堆积起来,徐颂禾咽了下口水,遮住眼睛不敢看这血腥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