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能活?”李大柱声音颤抖。
“做了,有八成希望能保住关节,明年这时候,他能下地餵鸡。”叶蓁看著他的眼睛,目光清亮坚定,“不做,十成十是瘫子。”
“爷爷,神仙姐姐给你治病,肯定不疼。”
一直躲在大柱身后的小男孩突然探出头,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叶蓁,“姐姐长得真好看,比村头二丫好看一百倍。”
童言无忌。
原本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气氛,被这一嗓子喊得鬆动了。
叶蓁清冷的眉眼微微柔和了一些。
她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这是顾錚硬塞给她“补充低血糖”的。
“拿去吃。”
剥开糖纸,奶香味瞬间飘散在充满药味的空间里。
叶蓁摸了摸孩子的虎头帽,站起身,再看向家属时,那种温和瞬间收敛,变回了那个不容置疑的外科医生。
“赌一把,还是认命,你们自己选。”
病床上,一直没吭声的老李头突然动了。
他费力地撑起上半身,看著儿子那张愁苦的脸,又看了看旁边还在抹眼泪的老伴儿。
这半年来,这个家因为他的腿,已经快被拖垮了。
“治!”
老李头猛地一拍床板,咬著牙,腮帮子鼓得老高,“大柱!听大夫的!赌一把是瘸子,不赌是瘫子!俺信这个女娃娃!”
“爹……”李大柱眼圈红透了。
“签!”老李头吼了一声,“別磨磨唧唧像个娘们!把鸡蛋给大夫留下!那是给人家补脑子的!”
李大柱狠狠抹了一把脸,站起来。
“大夫,俺签!”
叶蓁递过去手术同意书和那支钢笔。
李大柱看著自己满是泥垢和裂口的手,又看看那支光亮得能照出人影的钢笔,侷促地在衣服上蹭了又蹭,不敢接。
“怕弄脏了您的笔……”
叶蓁没有收回手,也没有流露出丝毫嫌弃。她直接把笔塞进那只粗糙的大手里。
“笔就是拿来用的。”她说,“在这里签名字。”
李大柱握著笔,手抖得像筛糠,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最后还按了个红手印。
那一刻,这张薄薄的纸,承载的是一家人的生计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