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没有功利,没有算计。
只有纯粹。
那种纯粹,让赵海峰想起了自己三十年前刚穿上白大褂对著红旗宣誓的时候。
“你……”赵海峰喉咙动了动,那股子倔驴脾气突然就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从胸腔里涌上来的热血。
“好大的口气!”
赵海峰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记录本跳了三跳。
“你个小丫头片子,拿公家的钱做人情?”他指著叶蓁,脸上却没了一开始的戾气,反而透著一股子豪横,“行!只要你能证明那是死骨,只要你能把老李头的腿保住!这钱,我去找卫生局,公家不出,我赵海峰个人出!”
他转头看向早已呆若木鸡的护士长,吼了一嗓子:“看什么看!给卫生局严局长打电话!就说我老赵要犯错误了,请她来看现场!要是出了事,我这顶乌纱帽给她当球踢!”
……
半小时后。
一辆自行车停在住院楼下。
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的中年女人,齐耳短髮,戴著一副黑框眼镜,风风火火,一看就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
青云县卫生局局长,严华。
她一路小跑上楼,身后跟著气喘吁吁的赵海峰。
“赵海峰,你个老倔驴!这种违反规定的事你也敢答应?”严华一边走一边骂,但脚步却没停。
直到她看到病房门口,那个蹲在地上的农村汉子,还有那个揽著孙女的老妇人。
严华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走到老妇人面前,李大柱他娘嚇得赶紧站起来,手足无措地在那儿搓著衣角。
“这就是家属?”严华问。
“是。”赵海峰低声道,“家里三代贫农,这次手术把家里老底都掏光了,要是老头再瘫了,这家就塌了一半。”
严华沉默了几秒。她看著李大柱他娘,突然伸出手,重重地握了握那双手。
“老乡,別怕。”
严华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子让人安定的力量,“既然来了医院,就把心放肚子里。你们的情况特殊,手术费的事情我们会考虑,不管是免单还是特批,国家给你们兜底!绝不让老百姓看不起病!”
李大柱他娘的眼泪“哗”地一下就下来了,就要跪下。
“不兴这个!”严华一把扶住他,转头看向手术室紧闭的大门,目光锐利,“那个北城来的专家呢?”
“在里面。”赵海峰指了指里面。
“走,去观察室。”严华整理了一下衣领,“我倒要看看,敢跟我提条件的丫头,手里到底有没有真金刚钻。”
赵海峰把严华领到观察室,自己也急忙换衣服刷手,他要赶紧进去盯著这丫头,可別出大漏子。
……
手术室。
无影灯还没有全开,只亮了一组,光线有些昏暗。
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那种冷冽的气息让人的神经瞬间紧绷。
叶蓁站在洗手池前。
水流冲刷著她修长白皙的手指,从指尖到手肘,一遍,两遍,三遍。每一个动作都標准得像是教科书上的示范,严谨、刻板,却又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她抬起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