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胡大志还没反应过来,“啥车?吉普还是救护车?”
“自行车。”
叶蓁脱下白大褂,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確良衬衫。她身形单薄,脊背却挺拔如松。
三分钟后。
在县医院全体医护人员和病人家属崇拜的目光注视下,叶蓁骑著胡大志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的破旧“二八大槓”,车轮碾过地上的尘土,留下一道瀟洒的背影,风风火火地衝出了医院大门。
方向——县邮电局。
……
邮电局里瀰漫著一股胶水和油墨混合的味道。
柜檯后面的大姐正织著毛衣,看见有人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寄信还是发电报?寄信八分,电报一个字一毛四。”
一毛四。
叶蓁站在柜檯前,手里捏著两块钱。
在这个猪肉只要七毛钱一斤的年代,一毛四一个字,简直就是在割肉。两个字就是一个大肉包子没了。
她看著手里那张刚收到的电报单——“失眠,想听故事。顾。”
短短几个字,透著一股子豪横和无赖。
这傢伙是把昂贵的电报当不要钱的简讯发呢?还是家里有矿烧得慌?
叶蓁磨了磨后槽牙。
想听故事?想得美。
她拿起柜檯上的笔,在发电报的单子上写下了一个字,停顿了一下,觉得有点贵,又划掉了。
她在脑海里迅速计算著性价比。
既要回击他的骚扰,又要显得专业,还要……省钱。主要是省钱。
柜檯大姐有点不耐烦了:“同志,想好写啥没?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好了。”
叶蓁刷刷几笔写完,把单子和那一堆毛票硬幣拍在柜檯上,“加急。”
大姐拿起单子一看,那织毛衣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针戳手上。
她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长得清清冷冷、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又低头看了看单子上的字,表情变得极其古怪,像吞了个生鸡蛋。
“同志……你確定发这个?这……这是骂人吧?”
“確定。”叶蓁面无表情,眼神平静,“每一个字都很重要,別漏了。这是处方。”
……
北城,761部队总部医院,特护病房。
顾錚手里拿著一本军事杂誌,但半个小时过去了,那一页就没翻过。
旁边的小王警卫员大气都不敢喘,缩在角落里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知道,首长这是在等回信。
自从发了那个“骚扰”电报后,首长就一直保持著这个姿势,时不时看一眼门口,跟望夫石似的。
“小王。”顾錚突然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带著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到!”小王一个激灵站得笔直。
“几点了?”
“报告首长,下午一点半!距离您发电报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零四十五分钟!”
顾錚眉头微皱,修长的手指在床沿上轻轻敲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