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国栋手里拿著一把镊子,整个人几乎趴在了病人的脑袋边上。他那双老花眼瞪到了极限,鼻尖上的汗珠子要掉不掉,硬是没敢擦。
他在看那道伤口。
或者说,他在找那道伤口。
头皮缝合,通常是外科手术里最不受重视的收尾工作,大部分主刀做完关键步骤就扔给二助甚至实习生了,缝成什么样全看造化,有的甚至像条大蜈蚣趴在脑袋上。
可眼前这个……
“皮內连续缝合?”梁国栋的声音有点抖,那是激动的,“这线结……全埋在皮下了?”
切口平整得像是一条极细的红线,如果不是周围剃了头髮,几乎看不出这里刚刚被掀开过一块骨头。
两侧皮缘对合严丝合缝,误差绝对不超过0。1毫米。
这哪里是在缝头皮?这分明是在修补一件精密的苏绣!
梁国栋感觉自己几十年的行医观被这两个字按在地上摩擦。
他在省城给大领导做手术都没这么精细过!这不仅需要极稳的手法,更需要对皮肤张力了如指掌的预判。
“这种减张缝合手法,她是怎么做到的?刚才那个打结……那个方结打在深层,表层只用独特的穿针技巧拉拢,这……这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
他一把抓住旁边还在发呆的赵海峰,声音洪亮:“老赵!这哪是什么乱弹琴?这简直是在弹钢琴!艺术!这是艺术啊!”
赵海峰腿还是软的,看著那一脸血却笑得像朵花似的梁泰斗,心想:这就服了?
……
梁国栋走出手术室的时候,叶蓁已经走的没影了。
梁国栋四处张望,寻找叶蓁。
走廊里守著的家属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那个哭得眼睛都肿了的女人,一眼看见走在最前面、满身威严气场的梁国栋。
“噗通!”
女人直接跪下了,响头磕得震天响。
“神医啊!谢谢梁教授!谢谢市里的专家救了俺家当家的命啊!要是没有您,俺们这天就塌了啊!”
后面的工友们也跟著喊:“谢谢梁教授!”
“起开!都给我起来!”
梁国栋突然一声暴喝,手里的拐杖狠狠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家属们嚇懵了,哭音效卡在嗓子眼里。
梁国栋黑著脸,一把將那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女人拽起来。
“谢我干什么?”
梁国栋声音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刚才那台手术,主刀的是刚出去这位小叶大夫!所有的关键步骤,开颅、止血、缝合,全是她一个人干的!”
全场死寂。
“这……这咋可能?”女人愣住了,“那么年轻的闺女……”
“年轻怎么了?”梁国栋眼珠子一瞪,护短得好像叶蓁是他亲闺女,“我告诉你们,我梁国栋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今天我是真服了!在里面,我也就是个给她拉个鉤、打下手的!要谢,就谢她!”
“也就是个打下手的。”
这句话从市一院神经外科主任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像座山。
……
十分钟后,档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