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如刀,“也不是他心態好。这叫『苦笑面容,是面肌痉挛造成的。”
“不是脑梗?”老王傻眼了,“可口齿不清……”
叶蓁打断他,目光转向家属,“最近一个月,受过伤没有?”
汉子茫然地摇头:“没啊!俺爹身体硬朗著呢,除了这回突然倒下,连个感冒都没有。这一个月都在地里干活,没磕著碰著。”
“想清楚了再说。”
“是一点伤都没有,还是你们觉得那是小伤,根本没当回事?”
汉子被问住了,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还是摇头。
“把鞋脱了。”叶蓁指著老头的脚。
汉子不敢怠慢,赶紧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帮老头脱掉那双满是泥巴的解放鞋。
一股浓烈的脚臭味瞬间瀰漫开来,那是混合了汗酸和陈年老泥的味道。旁边的梁国栋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赵海峰更是拿手掩住了鼻子。
叶蓁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蹲下身,修长的手指直接握住了那只脏兮兮的脚。
在场的所有医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双手,刚刚还在做最精密的开颅手术,现在却毫无芥蒂地抓著一只农夫的臭脚。
叶蓁把老头的裤腿擼上去,小腿皮肤完好。她又翻过脚掌,脚底板上全是厚厚的老茧,像黄牛皮一样,根本看不出什么伤口。
“这……这也没啥啊……”汉子小声嘀咕。
叶蓁把老头的脚凑到眼前,大拇指用力掰开紧闭的脚趾缝。
在第三和第四个脚趾之间,藏著一个极其隱蔽的小黑点。只有米粒大小,上面结了一层黑色的痂,如果不仔细扒开,根本发现不了。
叶蓁伸出指甲,轻轻在那痂皮上一刮。
叶蓁指著那个小黑点,抬头看向汉子,眼神凌厉:“这是什么?”
汉子嚇傻了,凑过去看了一眼,猛地一拍大腿:“哎哟!这……这大概是半个月前,俺爹去修猪圈,踩著个生锈的钉子!当时流了点血,俺爹用土把血止住就没管了……这就一个小眼儿,早就长好了啊!”
“长好了?”
叶蓁站起身,看著那汉子,“伤口是长好了,毒却锁在里面了。”
她转过身,看向一脸懵逼的老王和满脸震惊的赵海峰,一字一顿地吐出一个词:
“破伤风。”
这三个字一出,档案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破伤风”三个字,跟“阎王爷的请帖”没什么区別。老百姓叫它“七日风”或者“锁口风”,一旦发作,那是真的要命。
“破……破伤风?”老王嚇得手里的病历本都掉了,“这潜伏期都半个月了?而且怎么会像脑梗……”
“破伤风桿菌是厌氧菌,伤口越深、口越小,越容易繁殖。”叶蓁语速飞快,像是在宣判,“毒素顺著运动神经干上传,先侵犯咬肌,导致牙关紧闭;再到面肌,出现苦笑面容;接著是颈项强直。你们以为的『偏瘫,其实是肌肉强直性痉挛的前兆。”
她指了指老头的脖子:“已经有角弓反张。毒素已经侵入脊髓前角了。”
梁国栋猛地站起来,拐杖在地上一顿,脸色极其难看:“胡闹!简直是胡闹!內科怎么搞的?问诊不问外伤史?”
老王嚇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不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