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副县长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顾錚根本没搭理这一屋子的虾兵蟹將。他的视线在会议室里迅速扫了一圈,像雷达一样精准锁定了角落里的叶蓁。
原本冷硬如铁的眼神,在触及那个清瘦身影的瞬间,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一瞬,但隨即又皱起了眉头。
他大步走了进来。
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篤、篤”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他在叶蓁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瘦了。”
顾錚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才放你出来几天?就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眼圈黑得像熊猫。”
会议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一屋子的干部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严华张大了嘴巴,看看那个平日里清冷高傲的叶医生,再看看这个气场恐怖的年轻军官,脑子里像是炸开了烟花。
这是……两口子?
孙副县长更是哆嗦著把身子往椅子里缩了缩,恨不得原地消失。
叶蓁声音有些疲惫:“你怎么来了?”顾錚身上那种独有的、带著淡淡菸草味和阳光味道的气息,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莫名鬆弛了下来。隨即又哑然失笑,算算日子,可不来这一周了,到回家的时候了。
“来接媳妇回家。”顾錚理直气壮,隨即转过身,那种温柔瞬间消失,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主位上的孙副县长,最后落在桌上那个可怜巴巴的小纸箱上。
“我来一会儿了,本来不想进来的。”顾錚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可你们欺负一个女同志,这就是你们县委的作风?看来青云县的水土,不太养人啊。”
孙副县长嚇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在討论工作,討论那个……药的问题……”
“药?”
顾錚挑了挑眉,修长的手指在那盒吡喹酮上点了点,“就因为缺这个?”
叶蓁深吸一口气,看著顾錚的眼睛。她知道这个男人的能量,也知道他在顾家的地位。
也许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顾錚。”叶蓁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青云县下面的烂泥湾发现大量血吸虫感染者,急需吡喹酮这种药。严局长跑断了腿,只拿回来五十盒,说是南方省份可能多些。你有办法吗?”
顾錚看著她。
那个小女人眼里没有求助的软弱,只有对生命的执著,和对他无条件的信任。
该死的,她这副样子简直迷人得要命。
“我打个电话。”
他转身,看都没看孙副县长一眼,直接走向会议室角落的那台红色电话机。
“借个电话。”
虽是问句,但他已经拿起了听筒。
孙副县长刚想张嘴说那是內部专线,不能隨便打长途,但看到顾錚那个背影,他又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顾錚熟练地拨出了一串號码。那不是普通的民用线路,在这个年代,能背出这个號段的人,背景都不简单。
“嘟——嘟——”
电话接通了。
顾錚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子慵懒的痞气:“二叔,是我,顾錚。”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別跟我扯閒篇。我在青云县,媳妇儿被人欺负了,没药治病。”顾錚一边说著,一边漫不经心地玩著电话线,眼神却始终锁在叶蓁身上,“我要吡喹酮。有多少要多少。”
电话那头似乎震惊了一下,大概是在咆哮这种药有多难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