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芬母子那两道沾著秽物的背影还没消失在巷子口,村长王老才就一路小跑,喘著粗气赶来了。
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笑成了一朵风乾的菊花,半点不见平日里在村部背著手训人的官威。
“哎呀,顾首长!叶医生!受惊了受惊了!”王老才一溜烟窜到跟前,双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才小心翼翼地从兜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大前门”,顛出一根递过去,“那刘芬就是个搅屎棍,脑子不清醒,您二位大人有大量,別跟她个乡野村妇一般见识。”
叶蓁小声向顾錚介绍了来人。
顾錚眼皮都没抬,没接烟,他可听说过这王老才也不是什么好鸟。
王老才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递也不是,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周围探头探脑的村民都屏住了呼吸,这就是权势压人,平日里跟土皇帝一样的村长,在这位年轻军官面前,腰都直不起来。
“这烟,村长留著自个儿抽吧。”
顾錚淡淡开口。
“今儿我和蓁蓁回门,本来是喜事。”顾錚的目光扫过一圈伸长脖子的村民,嗓门陡然拔高,“让那两个傢伙搅了兴致,这晦气必须冲一衝!”
他话音未落,竟从裤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
那一沓灰绿色的“大团结”,晃得全村人眼都直了!这年头,钱和肉就是最大的脸面!
“啪。”
钞票被拍在王老才手里。
“村长跑个腿,买两头肥猪,再称二十斤大白兔,五十斤瓜子花生!今天中午,我请全村老少爷们儿吃流水席!”
死寂过后,是能掀翻房顶的欢呼声。
“大气!”
“我的个乖乖,两头肥猪!过年都没这么吃过!”
“叶家这女婿,是財神爷下凡吧!”
孩子们听见有大白兔奶糖,更是高兴得满村疯跑。村民们一个个看著叶父叶母,那热乎劲儿,就跟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
……
晌午刚过,打穀场上已是人声鼎沸。
几口大铁锅架在土灶上,切成四方块的五花肉在锅里翻滚,浓油赤酱的香味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里,把大伙儿肚子里的馋虫勾得翻江倒海。
顾錚被王老才和几个族老簇拥在主桌,叶父叶母也满面红光地接受著敬酒。唯独叶蓁,端著茶缸子,目光落在了角落的一张破木桌上。
那里坐著个穿洗得发白中山装的老头,面前一碟花生米,就著散装白酒喝闷酒。叶蓁问了问旁人,那人是村里的老校长,李学文。
周围是大口吃肉的村民,这老头却一脸苦相,看著那群抢糖吃的孩子直嘆气,显得跟这热闹劲儿不搭调。
叶蓁放下茶缸,走了过去。
“李伯伯,怎么光喝酒不吃菜?”
李校长一惊,连忙站起来:“是大丫头啊……哦不,叶医生。没事,我这……心里堵得慌。”
他指了指不远处疯玩的孩子,眼圈泛红:“你看这帮娃,多精神。可学校那几间土坯房,眼瞅著就要塌了。冬天窗户纸糊不住风,孩子们手冻得握不住笔……我找村里要钱修房,王老才说帐上连个粉笔钱都拿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