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转过身,粉笔头精准地拋进笔槽,“噠”的一声脆响,让嘈杂的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她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气场全开。
“这是一个『安全阀。”
叶蓁的声音冷冽,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术后早期,肺血管会有反应性痉挛,阻力极高。这时候,这扇窗就是救命的通道。当右心系统压力过高时,一部分血液通过这个窗口『短路回左心。”
她竖起一根手指:“虽然会让动脉血氧饱和度稍微降低,维持在85%左右,孩子会有轻微紫紺。但是——”
叶蓁的眼神陡然锐利,直刺威廉士:“这能保住心排血量!能防止静脉压过高导致的內臟衰竭!先活著,才有资格谈治癒。这就是代价,也是博弈。”
这一套“以退为进”的血流动力学理论,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范畴。
威廉士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骂人的话,突然卡在了嗓子眼。从理论上讲……这竟然是通的。
但他很快抓住了漏洞,冷笑道:“狡辩!就算早期活下来了,那以后呢?那个洞永远留在那里?孩子一辈子都要忍受缺氧和血栓的风险?这算什么治癒?这是残次品!”
“谁说那个洞要留一辈子?”
叶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像是看著一群不开化的原始人。
“等孩子度过危险期,適应了新的血流。我会用一根导管,把一枚特製的封堵器送进去,像关窗户一样,把这个洞给堵上。”
“不需要开胸,不需要全麻,二十分钟,彻底根治。”
叶蓁双手抱胸,下巴微扬,俯视著那群目瞪口呆的洋专家:“这叫——分期治疗策略。听明白了吗?各位泰斗?”
这下,连穆勒教授都瘫坐在了椅子上。
外科开窗保命,內科介入封堵。
这套组合拳,在几十年后是治疗复杂先心病的黄金標准(fenestratedfontan),但在当下,简直就是科幻小说降临现实。
这是降维打击。是赤裸裸的智商碾压。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施洛德的手在颤抖。他看著叶蓁,就像看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看著一个疯狂的赌徒。他不敢赌,这可是他唯一的孙女。
“这……这太激进了。”施洛德嘴唇哆嗦著,看向那些沉默不语的专家,“威廉士医生,穆勒教授,你们觉得……”
威廉士深吸一口气,脸色铁青:“施洛德先生,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这种手术从未有人做过!一旦出现意外,就是尸体!我还是建议保守治疗,至少……还能多活几个月。”
“保守治疗?”
一直靠在门边没说话的顾錚,突然动了。
军靴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他走到叶蓁身边,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座黑色的铁塔,挡住了所有射向她的恶意目光。他不懂那些复杂的医学术语,但他听懂了那个叫威廉士的鬍子男在放屁。
“老先生。”
顾錚看著施洛德,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坚定,“我当了十年兵,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过七次。我知道什么是等死,什么是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