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诚的手指在柜檯上攥了一下。
十天半个月。后天就是月底了。
“同志,有没有快一点的办法?我这边四十多號人等著发工钱,家家户户指著这个买粮下锅。”
花镜女人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小伙子,我理解你的难处。但贷款审批有流程,我一个镇上的柜员,跳不过县联社。你先把表填了交上来,我今天就帮你递上去,能快一天是一天。”
叶诚低头看著那张空白表格,拿柜檯上的原子笔一笔一画地填。他写字慢,有些格子里的內容不確定怎么填,花镜女人倒也耐心,一项一项地指点他。
填完了,叶诚把表格双手递过去。
“麻烦您了,同志。”
花镜女人接过表格,夹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
“你留个地址,批下来了我让人给你捎信。”
叶诚报了黑山村的地址,又站了一会儿,觉得再站也没用了,转身往外走。
推开信用社的门,外头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半天高。叶诚跨上自行车,脚蹬了两下,又停下来。
他扭头看了看信用社那扇关上的门,嘴唇抿了一下。
十天半个月。
工人们等不了那么久。
他蹬上车,顺著来时的山路往回骑。链条鬆了,踩起来费劲,上坡的时候他只能推著走。太阳晒在后背上,汗把蓝布褂子洇湿了一大片。
同一天中午。
马志刚从桥那头的工地走到大队部,抖了抖身上的灰,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十二点一刻。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那台老式手摇电话机前面,摸出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头记著顾錚的电话號码。
他先拨了家属院的號码。
嘟嘟嘟,响了十几声,没人接。
他掛了电话,在大队部的门槛上坐下来,点了根烟。
抽了两口,他把烟掐了。
晚上再打?不行,晚上更不能打。万一叶大夫接的呢?叶诚非得拧了他的脑袋。
马志刚把那张纸条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又塞回口袋里。
再等等。明天中午再打。顾錚总不能天天不在家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往桥那头走。
太阳底下,南桥台的石墩子已经砌到了第三层。赵山河光著膀子站在脚手架上,正把一块条石往上搬。看见马志刚过来,冲他喊了一嗓子。
“马工!这块石头的缝子灌浆灌多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