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村採石场。
叶诚站在料棚前的那个高土坡上,手里攥著一个豁了口的旧铁皮喇叭。
东坡那边的几十號汉子早早地停了手里的铁锤,全都眼巴巴地望著他。
赵山河把肩膀上的毛巾扯下来甩在碎石堆上,大步流星地走到坡下仰著头。
“诚子你今天非要把事情做绝是不是,咱们大伙昨天都劝了你一天了。”
叶诚的眼眶熬得有些发红,布满老茧的双手用力搓了一把脸颊。
“山河你们的心意我都懂。”
“可那栋大楼是我妹妹牵头盖的救命楼。”
“我绝不能让外头的风言风语把她的名声给毁了。”
“我退了,咱们可以再接別的活儿。”
马志刚蹲在不远处的土墙根底下,低著头看著脚尖。
他今天没有跟著大伙一块上去劝阻,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拿树枝在地上画著圈。
叶诚深吸了一口气,把铁皮喇叭举到嘴边。
“大家都静一静。”
“我今天把话说明白,从明天起,咱们不往北城送石头了。”
他这句话刚落音,土路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排气管的巨大轰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听著像是要在半道上散架一样。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被那阵动静吸引了过去。
一辆212吉普停在採石场的土路牙子上。
车还没停稳,一个圆滚滚的胖子就手脚並用地从上头翻滚了下来。
那胖子穿著一件沾满黄泥巴的灰色夹克衫,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著比逃荒的难民还要狼狈。
赵山河眯著眼睛打量了半天,扯开嗓子吼了起来。
“这不是昨天来咱们场子耀武扬威的那个周老板吗。”
“他娘的怎么今天这副德行跑来了。”
周德发连脸上的泥水都顾不上抹,顺著土坡连滚带爬地往叶诚脚底下扑。
他一路手脚並用,膝盖在碎石子上磕出血印子也全然不觉。
“叶老板你千万別退合同。”
“活爷爷你可千万別解约啊。”
叶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发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