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黑山村,山风拖著泥土腥味穿过採石场的铁皮棚顶,呜呜地响。
叶诚蹲在碎石堆旁边,手里攥著半块干馒头,啃一口,嚼两下,咽下去。
马志刚端著搪瓷缸子走过来,往他身边一蹲,也不说话,就那么陪著坐著。
远处的锤子声一下接一下,闷沉沉地砸在花岗岩上。
赵山河光著膀子甩大锤,每一锤下去,碎石往四面八方崩。
“诚哥,吃不下就別硬塞了。”马志刚把搪瓷缸子递过去,里头泡著粗茶叶末子,热气往上冒。
叶诚摇了摇头,把干馒头往兜里一揣,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下午那批条石得码好,后天一早装车。”
马志刚张了张嘴,到底没再问。
检查组走了两天了。
结果什么样了,他不知道。
大队部那台手摇电话这两天也没响过。
正午的太阳直直地砸下来,晒得石面发烫。
整个採石场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干著活儿,谁也不提钱的事。
黑山村的工人不提,大河村来的十五个壮劳力也不提。
赵秀秀每天挑著担子从大河村过来送饭,一锅白米粥加两笸箩杂粮饼子,有干有稀,管够。
日子紧巴是紧巴,但饿不著。
马志刚站起来,正准备去桥那边继续监工。
村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村长王老才的大嗓门隔著半条路就嚷了过来。
“叶诚!叶诚在不在?”
叶诚从石堆后面探出头,额头上全是灰,“村长,啥事?”
王老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两只手撑著膝盖弯著腰喘了好一会儿。
“电话,大队部来电话了。”王老才直起腰,嗓子劈了,“北城打来的,一个姓高的工程师,说是省建公司的。”
马志刚一听,三步並两步衝到叶诚跟前。
“诚哥,北城来的电话。”
叶诚愣了两秒,扔下手里的铁撬棍,大步往大队部方向走。
马志刚跟在后头,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大队部的手摇电话放在靠窗的木桌上,话筒用红布条繫著,搁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