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光天化日之下的明抢。
而他堂堂大英帝国的爵士,被抢完之后居然还笑著跟对方握了手。
但他隔著半个地球,能冲谁喊冤去?
“陈先生。”威廉士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著一种歷经沧桑后的认命。
“我能不能问一下,这次去,顾首长还会来接机吗?”
“大概率会的。”
电话两头同时沉默了五秒钟。
五秒钟里,威廉士仿佛提前感受到了北京机场那双铁钳一样的手,正隔著八千公里朝他的肩膀伸过来。
“陈先生,机票能不能改成后天的?”
“怎么了?”
“我需要去一趟百货公司。”
威廉士的声音沉痛而平静,像是一个上过战场的老兵在交代后事。
“採购一批……物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回我多带两个箱子。”
陈远山终於没绷住,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
“爵士,这么跟您说吧,您就当是……长期投资。”
“投资?”
威廉士苦涩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想起叶蓁在全聚德里算计他时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一双清冷的眼睛,不带半分歉意,甚至嘴角还微微弯著,像是在说——“愿者上鉤”。
又想起顾錚拍著他肩膀笑得跟亲兄弟似的模样。那力道,差点把他半边身子拍麻。
那对夫妻。
一个在手术台上夺命,一个在台下夺物资。配合得天衣无缝,连个眼神都不用对。
有一说一,跟叶蓁那台手术里学到的东西,確实值一箱子器材。
甚至还赚了。
威廉士掛了电话,在胡桃木椅子里坐了很久。椅子吱嘎响了一声,像是在替他嘆气。
窗外伦敦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阴沉了一整天的天际线裂开一道极窄的缝,灰白色的光透进来,落在桌面上那本中华外科杂誌的封面上。
但威廉士知道,这本薄薄的杂誌,即將在整个欧洲心胸外科界掀起一场风暴。
而他正准备飞过去交学费。
威廉士摇了摇头,嘴角到底弯了一下。
他拿起那支新买的派克笔,便宜货,手感跟万宝龙差了十万八千里,在檯历上后天的格子里,一笔一划写了两个词。
北京。
带够行李。
写完之后他盯著这两个词看了几秒,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把皮箱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