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水。
“帕克先生,你带四个专家飞八千公里来跟我做学术探討——是想替全世界的先心病患儿省下那一千九百九十九镑半呢,还是想替你们公司的財报保住这一千九百九十九镑半?”
包间里一下子没人说话了。
安德森嘴里的红烧肉嚼了一半,愣在那儿忘了咽。
帕克脸上的笑没掉,但嘴角的弧度肉眼可见地浅了半分。
“叶大夫,您误会了。”
帕克把茶杯放回桌面,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我们从来不反对创新。我们反对的是未经充分验证就推向临床的创新。”
“如果您的方案確实可靠,我们会是第一个鼓掌的。”
“但如果验证不够充分,有患者因此受到伤害——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他的目光在叶蓁脸上定了一瞬,像是在读她的反应,然后才接著往下说。
“百分之零点六的戊二醛浓度,十分钟鞣製时间。”
“这个参数在目前已发表的所有关於心包膜交联处理的文献中,没有任何前置研究作为依据。”
他抬起眼,正对叶蓁。
“叶大夫,我不怀疑您的手术做得漂亮,威廉士爵士的判断我信得过。”
“但手术技术和材料学是两件事。”
“一个天才外科医生做成了一台手术,不等於这台手术可以被第二个人复製。”
“我想知道的是——这个浓度和时间的窗口,是怎么来的?”
“是经验直觉,还是有实验数据支撑?”
包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叶蓁身上。
顾錚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转著那只搪瓷杯,一言不发。
叶蓁放下筷子,拿手巾擦了擦手指。
动作不快不慢,跟在手术台上递完器械后擦手一个节奏。
“帕克先生,你刚才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你承认我手术做得漂亮。谢谢。”
“第二句,你说一个人做成了不等於能被复製。说得对。”
“第三句,你问我那个参数怎么来的。”
她把手巾折好搁在桌上,抬起眼。
“这个问题,饭桌上回答不了。”
帕克的眉头微微拧了拧。
“因为答案不在纸上。”
叶蓁端起搪瓷杯,喝了最后一口水,把杯子搁回桌面,瓷底磕在木头桌面上,响了一声脆的。
“正好明天下午三点有这样一个手术,到时候你可以来看。”